沐剑旗没有去守蓟城。他带着六万女真骑兵，离开了沈阳，向南疾进。不是去迎战三国联军，而是去进攻齐国。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。夏思凝在沈阳城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；将领们在军营里议论纷纷，有人说他疯了，有人说他太冒险了，有人说他是不想活了。但沐剑旗没有解释，因为他不需要解释。
齐国的二十万大军正在从东面向蓟城推进。他们的行军速度缓慢，每天只走三四十里，走走停停，像一群在郊游的游客。阵型松散，前军和后军之间隔着好几里路，左右两翼之间也缺乏联络。斥候侦察不力，派出去的探子往往走不了多远就回来了，说“前面没有敌情”，但前面明明有燕军的骑兵在活动。更重要的是，齐国的军队已经二十年没有打过仗了。函谷关战役后，齐国的老兵死的死、散的散，孙膑死了之后，齐国的军事训练更是名存实亡。
现在的二十万大军，大部分都是新兵，没有见过血，没有上过战场，有的人甚至连刀都握不稳。他们以为战争就是列阵、冲锋、砍杀，像操练时一样简单。他们不知道，战场上的敌人不会按照你的剧本来演。
沐剑旗的六万骑兵在平原上展开，不是传统的方阵，而是一种松散而富有弹性的阵型。每个骑兵之间的距离比常规战阵大了将近一倍，看似松散，实则进退自如。这种阵型的优点是灵活，可以随时变阵，可以随时转向，可以随时从任何一个方向发动进攻。缺点是防御力弱，一旦被敌人冲进来，很容易被分割包围。但沐剑旗不需要防御，他只需要进攻。前排的骑兵手持角弓，弓弦已经拉满，箭矢搭在弦上；后排的骑兵握着弯刀，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；两翼的骑兵腰挎长矛，矛尖笔直地指向天空。整个阵型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，安静地蹲伏在草原上，随时准备扑向猎物。
齐军的主帅是田忌，孙膑的弟子。他读过很多兵书，能背诵孙膑兵法的每一个章节，能画出天下所有地形的战术图，能说出每一种战术的优缺点。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——他从来没有独立指挥过一场大战。以前有孙膑在，他只需要执行命令；现在孙膑不在了，他必须自己做决定。他的二十万大军在平原上排成密集的方阵，步兵在前，排成十排，每排一千人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；骑兵在两翼，各五千人，准备从侧翼包抄；弓弩手在阵后，三千人，弩机已经拉满。这是标准的孙膑阵法，理论上无懈可击，进可攻，退可守，左右呼应，前后衔接。
但理论是理论，实战是实战。孙膑用这套阵法打了一辈子仗，从来没有输过。但用这套阵法的人是孙膑，不是田忌。田忌只学会了形，没有学会神。
沐剑旗的骑兵在齐军阵前五里处停了下来。他骑着黑色的战马，站在一处高地上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齐军的阵型。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，一眼就看出了齐军阵型的破绽。田忌的阵法没有错，每一个兵种都放在了最“正确”的位置上，每一个火力点都设在最“标准”的角度上。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他把兵力过于集中了。二十万大军挤在方圆不到十里的平原上，步兵、骑兵、弓弩手、辎重兵搅在一起，前军和后军之间没有空隙，左翼和右翼之间没有通道。进，展不开；退，收不拢；调度不灵，配合不畅。一旦阵型被冲散，就会像一锅煮熟的粥，再也搅不回来。
“骑兵——冲锋！”沐剑旗的弯刀猛地向前一挥。
六万燕军骑兵同时发动了冲锋。不是全线压上，而是分批、分层、波浪式的推进。前排的骑兵冲出去不到两百步，突然向两侧分开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。两翼的骑兵从分开的空隙中涌出，继续向前冲刺。而后排的弓箭手在阵前勒马停住，在马背上拉满角弓。箭矢如蝗虫般飞向齐军的阵线，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黑色的弧线，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倾泻而下。
齐军的前排步兵纷纷中箭倒地，有人被射穿了胸膛，惨叫着倒在血泊中；有人被射穿了大腿，跪在地上爬不起来；有人被射穿了脖子，血沫从伤口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。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，前排的步兵本能地后退，后排的步兵却还在向前挤，整个齐军阵型像一条被拦腰撞了一下的大蛇，中间鼓了起来，两翼却没能跟上。
田忌的令旗挥下：“弓弩手，放箭！”齐军的弓弩手在阵后列队，三千支弩箭同时离弦，朝着燕军的骑兵倾泻而下。但燕军的骑兵速度太快了，弩箭还在空中的时候，他们已经冲到了齐军阵前不到五十步的距离。弩箭落在他们的身后，射中的只是空气和尘土。
沐剑旗的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尖刀，狠狠地捅进了齐军阵型最薄弱的地方——左翼。左翼的齐军骑兵在燕军的冲击下瞬间崩溃，士兵们扔下武器，四散奔逃，有的被燕军的弯刀砍倒，一刀从肩膀上斜劈下来，连人带甲砍成两半；有的被自己的同伴踩成肉泥，几十个人从身上踩过去，踩得骨头都碎了；有的跪在地上求饶，双手举过头顶，浑身发抖。左翼崩溃后，沐剑旗的骑兵没有停留，而是继续向齐军的中军推进。他们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篷飞溅的鲜血。
田忌在中军看着左翼崩溃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试图调动右翼的骑兵去支援左翼，但右翼的骑兵已经被燕军的两翼包抄缠住了，根本抽不出手来。他试图让中军的步兵列阵迎敌，但步兵们已经被左翼的溃败吓破了胆，没有人听他的命令。
战斗从清晨打到了正午，从正午打到了黄昏。当夕阳的余晖洒在平原上的时候，齐军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。阵亡者超过十万，被俘者将近八万，真正逃回去的不到两万。田忌在乱军中逃出了包围圈，带着几百残兵，向临淄的方向狼狈逃窜。
沐剑旗站在战场上，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，面无表情。他的弯刀上沾满了血，他的战袍被鲜血浸透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。六万骑兵，阵亡了不到八千。二十万齐军，伤亡过半。这一仗，他赢了，而且赢得干净利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