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剑旗的剑再次挥动。这一次不是左右挥动，而是向前一指，剑尖直指赵军的中军。五万燕军骑兵同时变阵，不是波浪式推进，不是箭雨压制，不是分批冲锋，而是两翼展开，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鹏，朝赵军的两侧包抄过去。左翼两万，右翼两万，中路一万。
左翼的任务是从左侧绕过赵军的正面，直插赵军的后背；右翼的任务是从右侧绕过赵军的正面，直插赵军的后背；中路的任务是在两翼包抄到位之后，从正面发动冲击，三面夹击，一举击溃赵军。
李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沐剑旗的打法变了，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一套。十年前，他依赖箭雨压制，先用箭雨打乱敌人的阵型，再用骑兵冲锋扩大战
果。但箭雨压制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遇到盾牌就废了。李牧在过去的十年里给骑兵配备了盾牌，沐剑旗的箭雨失去了作用。所以他改变了战术，不再依赖箭雨，而是直接用骑兵的机动性，从两翼突破。这一招更狠，更直接，更难以防御。
“分兵！”李牧的令旗挥下，声音急促而响亮，“左翼两万，右翼两万，挡住燕军的包抄！中路一万，随我正面迎敌！”赵军的骑兵分成了三路，左翼两万，右翼两万，中路一万。左翼和右翼的任务是挡住燕军的包抄，中路的任务是正面突击，直取燕军的中军。李牧的战术没有错，兵力分配也没有错，时机把握也没有错。他把自己最精锐的部队放在了两翼，因为他知道两翼是关键。两翼守住了，阵型就稳了；两翼丢了，阵型就散了。中路放的是二线部队，因为中路的任务不是打赢，而是拖住。只要中路能拖住沐剑旗的中军，给两翼争取时间，等两翼击退了燕军的包抄，再回过头来合围中路，燕军必败。
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——沐剑旗的骑兵比他的骑兵快。不是快一点，而是快很多。燕军的战马是东北平原上培育出来的良驹，耐寒，耐粗饲，爆发力强，冲刺速度快。沐剑旗在过去的十年里，不仅训练骑兵，还改良马种。他从草原上引进了最好的种马，和本地马杂交，培育出了新一代的战马。这些马比原来的马更高、更快、更强壮。赵军的战马是华北平原上养出来的，平时拉车耕田还行，上了战场根本跑不过燕军的战马。
沐剑旗的两翼骑兵在赵军的两翼还没有到位之前，就已经完成了包抄。五万燕军骑兵从左右两侧同时杀入赵军的阵中，像两把烧红的尖刀，狠狠地捅进了赵军最柔软的腹部。弯刀挥舞如风，箭雨倾泻如雨，赵军的骑兵被分割成数块，首尾不能相顾，左右不能相援，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。
有人试图组织反击，但还没来得及列阵，就被燕军的骑兵冲散了；有人试图逃跑，但四面八方都是燕军的骑兵，跑都跑不掉；有人试图投降，但燕军的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，一刀一个，砍瓜切菜一样。
李牧在中军看着这一切，脸色铁青。他的左翼在溃败，右翼在溃败，只有中路还在坚持，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。他知道，这一仗输了。不是输在战术上，他的战术没有错，兵力分配也没有错，时机把握也没有错。不是输在指挥上，他的指挥没有失误，他的命令没有迟疑，他的判断没有偏差。而是输在装备上。燕军的战马比赵军的快，燕军的弯刀比赵军的直刀锋利，燕军的角弓比赵军的复合弓射程远。沐剑旗在过去的十年里，不仅在练兵，更在改良装备。
燕军的每一件武器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和反复试验的，弯刀的弧度经过无数次调整，角弓的拉力经过无数次测试，马鞍的形状经过无数次改进。每一件都比赵军的同类武器高出一个档次。李牧看着那些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燕军骑兵，看着那些在刀光剑影中倒下的赵军士兵，看着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战马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我输了。
李牧拔出佩剑，带着中军的一万骑兵，向沐剑旗的中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他不求打赢，一万对一万，兵力相等，装备劣势，打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他只求一件事——杀了沐剑旗。只要沐剑旗死了，燕军就会群龙无首，就会混乱，就会崩溃，赵国就能赢。哪怕他死在这里，只要沐剑旗也死在这里，赵国的危机就解除了。赵胜可以重新组织防线，廉颇可以重新训练士兵，赵国可以重新站起来。他一个人的命，换赵国的未来，值了。
沐剑旗看到了李牧的冲锋。那一万骑兵像一道洪流，从赵军的中军涌出，朝着他的方向冲来。李牧骑在白色的战马上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，佩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，他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沐剑旗，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。
沐剑旗没有后退，没有闪避，甚至没有犹豫。他拔出了腰间的弯刀，夹紧马腹，迎着李牧冲了上去。两匹战马相对而驰，距离在迅速缩短。一百步，五十步，三十步，十步。两匹战马交错而过的那一刻，刀光一闪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而短暂。李牧的佩剑被磕飞了，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，落在地上，弹了一下，插在泥土里。沐剑旗的弯刀划过了李牧的喉咙，刀锋从左到右，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李牧从马上坠落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他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，然后就不动了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，瞳孔涣散，失去了焦距。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鲜血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，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，染红了他的白发，染红了他的战袍。风从北面吹来，吹动了他的白发，像是在抚摸他的额头。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。
沐剑旗勒住战马，回头看了一眼李牧的尸体，沉默了片刻。他的弯刀上还滴着血，他的战袍上溅满了血点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的心里没有喜悦，没有得意，没有兴奋。只有一个念头：李牧死了。当世最强的骑兵统帅，死了。死在他的刀下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正在厮杀的战场，举起了手中的弯刀。刀身上的血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，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。“李牧已死！投降不杀！放下武器，跪地不杀！”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停了。赵军的士兵们听到了他的话，看到了李牧的尸体，士气瞬间崩溃。有人扔下武器，跪在地上，双手举过头顶；有人抱头痛哭，哭得像个孩子；有人站在原地发呆，不知道该往哪里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