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北平原。
十万骑兵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列阵，旌旗遮天蔽日，战马嘶鸣如雷。燕军在东，赵军在西，两军相隔五里，像两头即将碰撞的猛兽，各自磨着爪牙，等待着出击的时机。风从北面吹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动了双方的旗帜，吹动了骑兵马鬃上的缨穗，吹动了士兵们紧绷的脸。
沐剑旗骑在黑色的战马上，站在燕军阵前，目光越过五里的距离，落在赵军中军那面巨大的“李”字帅旗上。那面旗他见过，十年前在燕山北麓，那面旗就在李牧的中军高高飘扬。那时候，他只有一万骑兵，李牧有三万。他赢了，但赢得很侥幸。李牧轻敌了，没有把他放在眼里，以为他只是个无名小卒。但这一次不一样了。李牧不会再轻敌，不会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。
沐剑旗深吸了一口气，拔出了腰间的佩剑。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他的身后，五万女真骑兵沉默地等待着，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手中的剑。剑举起，冲锋；剑落下，停止。这是沐剑旗的规矩，简单，直接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他不需要喊口号，不需要擂战鼓，不需要吹号角。他的剑就是命令，他的剑就是号令，他的剑就是一切。
“骑兵——冲锋！”沐剑旗的剑猛地向前一挥。
五万燕军骑兵同时发动了冲锋。不是全线压上，而是分批、分层、波浪式的推进。前排的骑兵冲出去不到两百步，突然向两侧分开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。两翼的骑兵从分开的空隙中涌出，继续向前冲刺。而后排的弓箭手在阵前勒马停住，在马背上拉满角弓。箭矢如蝗虫般飞向赵军的阵线，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黑色的弧线，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倾泻而下。
赵军的前排骑兵纷纷中箭落马，有人被射穿了肩膀，惨叫着摔下马背；有人被射中了战马，连人带马翻滚在地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，前排的骑兵本能地勒马减速，后排的骑兵却还在向前冲，整个赵军阵型像一条被拦腰撞了一下的大蛇，中间鼓了起来，两翼却没能跟上。
李牧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沐剑旗的打法没有变，还是十年前的套路——箭雨压制、两翼包抄、中央突破，三个步骤环环相扣，时间点卡得精准无比，像是用秒表计算过的。但他李牧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李牧了。十年前，他在燕山北麓第一次见到这种打法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十年后，他研究过这种打法，拆解过这种打法，找到了应对这种打法的方法。他在函谷关战役中与白起并肩作战，学到了很多东西。白起告诉他，骑兵作战，防御比进攻更重要。进攻可以靠勇气，防御必须靠装备。
“举盾！”李牧的令旗挥下。
赵军的前排骑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盾牌。盾牌是特制的，比普通的骑兵盾更大、更厚、更重，能挡住角弓射出的箭矢。盾牌一面一面地举起来，连成一片，像一面面铜墙铁壁，挡在了赵军阵线的前方。燕军的箭矢打在盾牌上，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，像雨点打在铁皮上，但没有造成多少伤亡。箭矢被盾牌弹开，有的落在地上，有的弹到空中，有的扎在盾牌上，但大多数都被挡住了。赵军的前排骑兵虽然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，但没有人中箭，没有人落马，没有人后退。他们躲在盾牌后面，等着燕军的箭雨停歇。
沐剑旗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没有想到李牧会用这一招，也没有想到李牧的骑兵会配备盾牌。赵军的骑兵以前是不用盾牌的，因为盾牌太重，影响骑射。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，在于速度，在于灵活性。盾牌虽然能增加防御力，但会降低速度，会影响骑射，会消耗体力。但李牧显然在过去的十年里对骑兵战术做了改进，让骑兵在保持骑射能力的同时，增加了防御力。这种改进不是一蹴而就的，需要长时间的磨合和训练。李牧用了十年时间，终于把盾牌和骑射结合在了一起。
沐剑旗深吸了一口气，改变了战术。他举起手中的剑，向左侧一挥。左翼的两万骑兵立刻脱离主阵，向赵军的左翼包抄过去。他又向右侧一挥，右翼的两万骑兵也脱离主阵，向赵军的右翼包抄过去。中路只剩下最后一万骑兵，由他自己亲自率领，正面牵制赵军的主力。这是他从孙膑的兵法里学到的招数——两翼包抄，中央突破。先让两翼的骑兵从两侧挤压敌人的阵型，把敌人的兵力吸引到两翼，然后中央的骑兵从正面突破，直取敌人的中军。这一招的关键在于两翼的包抄速度要快，快到敌人的两翼来不及反应；中央的突破时机要准，准到敌人的中军来不及调动。
李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沐剑旗变招了，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一套。他不再依赖箭雨压制，而是直接用骑兵的机动性，从两翼突破。这一招更狠，更直接，更难以防御。因为两翼是骑兵阵型中最薄弱的地方，兵力少，防线长，容易被突破。一旦两翼被突破，整个阵型就会被分割成数块，首尾不能相顾，左右不能相连。
“分兵！”李牧的令旗挥下，声音急促而响亮，“左翼两万，右翼两万，挡住燕军的包抄！中路一万，随我正面迎敌！”
赵军的骑兵分成了三路，左翼两万，右翼两万，中路一万。左翼和右翼的任务是挡住燕军的包抄，中路的任务是正面突击，直取燕军的中军。李牧的战术没有错，兵力分配也没有错，时机把握也没有错。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——沐剑旗的骑兵比他的骑兵快。不是快一点，而是快很多。燕军的战马是东北平原上培育出来的良驹，耐寒，耐粗饲，爆发力强，冲刺速度快。赵军的战马是华北平原上养出来的，平时拉车耕田还行，上了战场根本跑不过燕军的战马。沐剑旗在过去的十年里，不仅训练骑兵，还改良马种。他从草原上引进了最好的种马，和本地马杂交，培育出了新一代的战马。这些马比原来的马更高、更快、更强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