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起的二十万秦军抵达寿春城下的时候,城墙上已经空无一人。
守军跑了。那些穿着楚军军服的士兵,在得知秦军二十万来犯的消息后,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,就扔下武器、脱掉铠甲、混进百姓中逃跑了。有人往南跑,想渡过长江去投奔黄歇的临时行宫;有人往东跑,想躲进大别山里避避风头;有人往西跑,想跑到秦军还没到的地方去。
官员也跑了。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文官武将,在得知寿春即将被围的消息后,比士兵跑得还快。有人带着家眷跑了,大包小包地装了几车;有人带着金银跑了,细软塞满了包袱;有人带着文件跑了,把楚国的机密档案一卷一卷地搬走。连王宫里的侍从都跑了。那些平日里伺候熊大新和黄歇的太监宫女,在王宫的大门还没被撞开之前就跑得精光,只留下空荡荡的宫殿和满地的狼藉。
熊大新用回城功能逃到了南方的临时行宫。他在寿春城头看到秦军黑色旗帜的那一刻,吓得腿都软了,差点从城墙上摔下去。他哆嗦着启动了回城功能,一道金色的光芒将他包裹其中,然后他就从城墙上消失了,出现在南方的临时行宫里。
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枚没有落下的白子,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惊恐的表情,他的嘴里还含着那口没有咽下去的茶。黄歇带着残兵撤到了长江南岸。他站在江边,看着北岸的寿春城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身后,不到一万残兵,个个带伤,个个疲惫,个个沉默。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,只有绝望。
寿春城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壳,静静地矗立在淮河南岸,等待着新的主人。城墙上的楚国旗还在飘扬,但旗杆下面已经没有人了。城门大开着,没有人关,没有人守,甚至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。城里的百姓躲在屋里,从门缝里往外看,大气都不敢出。白起没有急于进城。他骑着马,绕着城墙走了一圈,仔仔细细地观察了每一处城门、每一段城墙、每一条护城河。
他怕有埋伏,怕楚军在城里设了陷阱,怕熊大新临走前在城里埋了火油。但什么都没有。城墙上没有守军,城门后没有伏兵,街道上没有拒马,屋顶上没有弓箭手。寿春城就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面包,静静地躺在那里,等着人去捡。
攻城的过程比他想像的还要顺利。他甚至没有下令攻城,城门就从里面打开了。不是秦军撞开的,不是用攻城槌撞开的,不是用火烧开的,而是城内的百姓自己打开的。几个胆子大的百姓冲到城门边,搬开了顶门杠,拉开了门闩,推开了沉重的城门。他们已经等了十年,从蓝田之战后就在等,从楚国丢了半壁江山后就在等,从函谷关战役后就在等。
他们等得太久了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秦军的步兵涌入城中,没有遇到任何抵抗。他们占领了王宫,熊大新平时批奏折的桌子还在,桌上的茶还是温的;他们占领了粮仓,粮食堆得冒尖,够十万大军吃一年;他们占领了兵营,兵器架上还挂着刀剑,床铺上还叠着被子;他们占领了府库,金银珠宝堆了一屋子,每一件都价值连城。
寿春城在一天之内就换了主人,楚国的国旗从城头降下来,被扔在地上,被人踩,被马踏,最后被当成抹布擦刀。秦国的黑色大旗重新升起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在宣告这片土地终于回到了它该回的地方。
消息传到齐军大营的时候,田忌正在率军向大梁方向推进。他的十万大军排成一条长龙,在官道上缓缓移动,步兵在前,骑兵在后,辎重在中间。他收到情报,脸色骤变,手指在发抖,嘴唇在发抖,整条脊椎都在发抖。他立刻下令全军掉头,南下救援楚国。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寿春距离齐军当前位置有五百多里,就算日夜兼程,也要五天才能赶到。而寿春,在一天之内就丢了。五天对一天,等他赶到的时候,秦军已经在寿春站稳了脚跟,城墙上的旗帜已经换成了秦国的黑色,城里的百姓已经习惯了新的主人。他救不了楚国,他连寿春城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消息传到楚军大营的时候,楚军的主力正在北上救援魏国的路上。十万楚军,由黄歇亲自率领,浩浩荡荡地向北推进。将领们收到情报,面面相觑,不知道是该继续北上,还是掉头南下。北上,国都丢了;南下,秦军已经在寿春站稳了脚跟。进退两难。有人建议继续北上,说“既然国都丢了,那就去魏国,和齐军会合,一起打秦国”;有人建议掉头南下,说“国都丢了不打回来,还去打什么魏国”;有人建议原地不动,说“等齐军的消息,看他们怎么走”。将领们争论不休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黄歇在长江南岸的临时行宫里,收到了寿春陷落的消息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北岸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身后,不到一万残兵,个个带伤,个个疲惫,个个沉默。他的手里捏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但他没有喝。他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楚国,完了。”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的。
系统的提示音在第二天响起,冰冷而清晰——“公告:楚国王宫已被摧毁。楚国灭亡。楚国国君熊大新、楚国相国黄歇已被移除游戏。当前剩余国家:5个。剩余玩家:10人。”
熊大新的回城功能救了他一命,但也只是多活了几天而已。楚国的王宫被摧毁的那一刻,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,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,然后消散。临时行宫里空无一人,只剩下桌上那壶凉透了的茶,茶叶沉在杯底,一动不动;那盘没有下完的棋,黑白子纠缠在一起,谁也赢不了谁;那张他坐过的椅子,扶手上还留着他手心的汗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