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关的硝烟散尽后，天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秦国咸阳，嬴美华站在王宫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咸阳城上。战争结束三年了，城市的灯火比三年前暗淡了许多，街道上行人稀少，商铺关门闭户，到处都是一片萧条的景象。但嬴美华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咸阳城的灯火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来，像春天的草，从土里钻出来，虽然慢，但从未停止。
商鞅死后，变法的大旗由他的弟子们接了过来。那些人都是商鞅一手培养出来的，有的精通法律，有的精通经济，有的精通水利，有的精通军事。他们也许没有商鞅那样的才能，没有商鞅那样的魄力，没有商鞅那样的威望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他们相信商鞅的变法。他们相信，只有变法，才能让秦国强大；只有变法，才能让秦国一统天下。新法的推行虽然不如商鞅在世时那样雷厉风行，遇到了很多阻力，很多旧贵族在暗中捣乱，很多地方官员阳奉阴违，但依然在稳步推进。巴蜀的粮仓重新堆满了粮食，金黄的谷物堆得冒尖，够全国的军民吃上好几年。
关中的农田里麦浪滚滚，一望无际的麦田在风中起伏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铁矿里炉火昼夜不息，铁水从炉子里流出来，浇铸成刀剑、农具、锅碗瓢盆。秦国的伤口在慢慢愈合，那些在函谷关失去的亲人，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兄弟，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，正在被时间一点一点地冲淡。秦国的筋骨在重新生长，新兵在训练，新粮在入库，新城在修建。
白起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，面前摊着一幅地图。三年没有打仗，他瘦了一些，脸上的肉少了，颧骨高了出来，鬓角多了几缕白发，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，他的肩膀依然宽阔有力，他的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。他坐在那里，像一柄收进了鞘的剑，锋芒内敛，但依然让人不敢直视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击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节奏缓慢而沉稳，像心跳，像倒计时。他在等，等下一个十年的到来。十年后，协议解除，秦国就可以重新出兵。到时候，他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，要把欠他的都讨回来。
齐国临淄，姜子衡站在稷下学宫的高台上，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学子们，面色平静。孙膑死后，齐国的军事力量大打折扣，那些曾经在孙膑手下打仗的将领们，有的老了，有的退了，有的死了，剩下的几个虽然还能打，但远远比不上孙膑。但齐国的文官体系依然冠绝天下，科举制度源源不断地为齐国输送人才，每年都有几百个年轻人通过考试进入官场，有的被派到地方当县令，有的被留在中央当属官，有的被送到稷下学宫继续深造。稷下学宫的学者们在学术争论中为国家提供智慧，儒家的讲仁义，墨家的讲兼爱，道家的讲无为，法家的讲法治，各家各派各抒己见，百家争鸣。姜子衡每天都要去稷下学宫听一听学者们的辩论，不是为了学习，而是为了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齐国的国力在慢慢恢复，那些在函谷关失去的兵力正在重新招募，那些在战场上消耗的粮草正在重新储备，那些被战争破坏的城池正在重新修建。齐国的军队在重新组建，新兵在训练，老兵在带路，将领在学习。齐国的粮仓在重新填满，粮食从各地运来，一车一车地拉，一船一船地运。姜子衡不急，他有的是时间。
赵国邯郸，赵胜站在城头，看着北方的地平线，面色凝重。他的身后，廉颇和李牧并肩而立，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——燕国。三年前，夏思凝割让了燕云十六州，换取了燕赵之间十年的和平。那场交易，赵胜以为燕国输了，以为燕国从此偏安东北、再也无力逐鹿中原。但他现在不那么确定了。燕国太安静了，安静得不正常。三年了，燕国没有任何动作，没有扩军，没有备战，没有挑衅，甚至连边境上的巡逻都减少了。燕国在搞什么？赵胜想不通。
“报——”一匹快马从北门驰入，马蹄声急促而响亮，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传令兵翻身下马，跪在赵胜面前，气喘吁吁地说：“大王，燕国使者求见，带来了燕王的亲笔信。”
赵胜接过信，展开，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。信写得很工整，字迹娟秀，一看就是夏思凝的亲笔。内容很简单：燕国愿与赵国延长和平协议，不是三年，不是五年，而是十年。赵胜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上。他以为自己在做梦，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，疼。不是梦。他把信递给廉颇，廉颇看完，递给李牧，李牧看完，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。
“燕国在搞什么？”廉颇的声音低沉，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他们不要燕云十六州了？那可是他们的旧都，是他们的根基。燕国几百年的基业，说不要就不要了？”
赵胜沉默了很久。他不知道燕国在搞什么，但他知道，送上门的和平不要是傻子。赵国需要时间，需要时间来恢复函谷关战役中损失的兵力，五万军队不是小数目，需要招募新兵，需要训练，需要装备。需要时间来训练新兵，那些刚放下锄头的农民，连左右都分不清，上了战场就是送死。需要时间来储备粮草，函谷关一战，赵国的粮仓空了一大半，需要几年时间才能重新填满。需要时间来加固城防，邯郸的城墙虽然高，虽然厚，但经不起投石车的反复轰击。十年，足够赵国做很多事情。
“回复燕王，”赵胜说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赵国同意延长和平协议。十年。系统协议，强制执行，不可反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