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贺金钏的指尖抚过腰间铜铃,铃铛突然泛起磷火般的幽光,摇响六声后,妖印发出碎冰般的锐音,最后消失。
众人还来不及喜悦多久,便听大贺金钏直视着慕容妱澕与凰鹄,正色道:“别高兴得太早,妖印消失,不代表你们就安全了,要知道,有一句话叫做‘凡走过必留下痕迹’,我的这一举动,最多只能极大程度减弱印记的能力,并且可令施印者会受到短暂的反噬损伤,不过倒也不用过度担心,近期他是再没有能力亲自来找你们的。
她顿了顿,待清点指尖后续言:“如人亡过头七,七日期限一到,你们也能得到真正的安全,只要挺过这一关,即便在此处久待,两年之内,都不会再成为他的目标,七天后若是离开难水地界,基本上可以说高枕无忧,眼下最要紧的,是你们愿不愿意随我到郡守府衙去?那里防护比这里好,有三重结界,能够多震散三丈之内的阴邪之气。如果水妖兴致不高,或者妖印的力量维系不大,那么他的攻击也会越来越弱,甚至可忽略不计,对了,若是去的话,今夜还会有一个人和你们一起去作伴。”
显然,这话既是对她们二人表达一种保护,也是一种诚心提醒。
慕容妱澕与凰鹄自然答应,不过要带上自己的伙伴,郡守大人听了也不在意。
原本红鸿还担忧集中保护是好,却不知是否真的救下过人,赴府途中方知,郡守大人的府衙收留不止三个女子,都是从十二年前开始陆陆续续让人住进来的。
郡守亲兵叹道:"大人继任十年,救下女子皆安置府衙中,白日许归城回家探亲劳作,日落必返回府衙,有女娘住满二年,妖印自消,亦有嫁人生子者,然时候未到,定不得踏足那难水的码头处,否则妖患临头时,巡夜使未必能次次都及时护佑。"
虽然来回麻烦了一点,但集中保护是最方便,也是最有效的。
到了郡守府衙前一条河道,四望冰层崚嶒,倒是隐隐可见不远处府衙门上的铜铃铎在朔风中铮鸣。
大贺金钏从腰上抽出一个夭妖铃,铃身在夜色中泛起幽磷光,此物乃用那难水冰层下的千年沉铜所铸,每振一次便引动三丈气旋,正是北境武学"御气摄灵"的至高法器。
此时大贺金钏正御铃准备前行:"取松木舟来。"声音裹着冰碴子般的冷冽,尽显威严。
真正的府衙实际上建在河心岛,处于各支流的交汇处,不必等到开春冰层消融,便时常有裹挟着碎冰的暗流撞击着礁石之感,发出轰鸣如同闷雷,摆渡人撑着骨矛立在岸边,矛尖缀着的的铜铃与夭妖铃共鸣震颤。
这地方,是慕容妱澕初到龙郡时,在城外看到府邸之内,开门后需穿过特启的结界方可通行。
慕容妱澕望着同行的多名修士脚下或剑或绫或刀,皆泛着本命器特有的流转灵光作陪掠过江面,唯有她腰间悬着的灵溪长毫沉寂如死。
按照寻常江湖规矩,一般习武的修炼者皆修习御器之术,此类法术便需飞渡,龙郡府衙默认会此术者,便是既不能坐船也不能走路,因为太慢,既为示警亦防妖物突袭,逃跑也能更快。
唯今是携了一个百姓家的女儿,普通普通的人家,毫无根基,便只能让一人陪她慢慢坐船过去了。
大家也以为只是那百姓家的女儿一个人不会而已,所以仅有安排她坐船,一个下属于后护卫即可。因为即便在河边,也不算完全安全,其他人也是都驾驭法器飞过去了,遇事能快速反应。
大贺金钏见慕容妱澕有武艺且内力深厚,却坐上了船,若不是船太小,云苏等人皆随之登舟,小舟吃水颇深,最后船上坐了四个人,一个是慕容妱澕,一个是良家女子,两个是护卫。别的有些在河心岛中等候,有些御剑飞行陪同。
大贺金钏忽然驻停,夭妖铃在掌心悬停三寸,铃舌撞击出的音波竟在江面凝成半透明气盾,便问:“妱女娘,你当真要乘松木舟?内力深厚且身负修为,竟弃飞择船,怎么不御器飞行?幸而此处乃郡守府衙辟出的护城河,若是月晦之夜,怨灵便会在那难水化作冰棱刺穿渡船,此处亦未必可完全幸免于难。”
慕容妱澕抚过灵溪长毫的一节,有些不好意思:“晚辈幼时习的是画武双修,虽然可以毫代剑,但我学的终究不是剑,剑修重杀伐,画修重养气意,且当时学艺的年纪还小,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器。”指尖无意识勾划衣褶,如执虚笔。
大贺金钏颔首表示理解:“好个以画入武!天底下恐怕仅你一人有此开创,那后来为何不学?可是未遇明师?”
慕容妱澕摇首,面色戚戚:“长辈未及授器便遭变故,已然亡逝,没人教,纵有良师,可我学的不是剑,亦非剑道之人。"她忽抬眼灼灼,"难不成非剑亦可御空?”
大贺金钏闻此,眸光微动,有些于心不忍:“我给你道歉,不过万事万物皆有通理。“她倏然摘铃抛空,铃铛竟托其足踏风而立,”御剑飞行关键不是剑,就是不在器形,而是御剑的气息和修为,我郡祭司雅达干以骨笛御风以及百姓猎户持弓练习射日,靠的皆乃'气贯灵台,神游物外'八字真诀,如果神与器合、气与天地通,不愁做不得,剑乃载具,然飞花落叶皆可凭之,某对武艺略通一二,汝若信,我也可以指点一二,甚至可授汝'气御千狩'之诀,当然,倘如器灵不愿认主,或者认主不够契合,兴许毫无用处反倒城了好事,强行御器可能会遭反噬,得不偿失。”
慕容妱澕听了很开心:“真的?太好了,晚辈斗胆请教郡守大人,要学多久?”
大贺金钏沉吟:“这就不好说了,看个人资质和领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