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关战役在第六个月结束了。
没有胜利者,也没有失败者。双方都流干了血,都耗尽了力,都没有力气再打下去了。六十万人死在了战场上,尸体从函谷关铺到武关,从崤山道铺到伊水岸,到处都是。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士兵,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拼杀的勇士,那些曾经在营帐里吹牛的年轻人,现在都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,躺在血泊中,躺在泥水里,躺在碎石间。没有人给他们收尸,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,没有人记得他们的面孔。
秦国损失了二十万军队,白起从函谷关撤回咸阳的时候,身后只剩下不到十万残兵。出征的时候,队伍浩浩荡荡,旌旗遮天蔽日,一眼望不到头;回来的时候,队伍稀稀拉拉,旗帜东倒西歪,士兵们低着头,没有人说话。白起骑在黑色的战马上,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他的战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,他的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疤,他的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杀气。但他累了,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累。
二十万人,跟了他多年的老兵,那些在蓝田、在伊阙、在河西、在河东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很多都死在了函谷关。有的是被箭射死的,有的是被刀砍死的,有的是被巨石砸死的,有的是从城墙上摔下去的。他记得每一个人的脸,但他不敢去想。
赵国损失了五万军队,廉颇和李牧带着十万疲惫之师撤回邯郸。一路上沉默不语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抱怨,甚至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。廉颇骑在马上,背有些驼了,头发白了许多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,那是崤山道上留下的伤,伤口已经结痂了,但还在隐隐作痛。李牧跟在他身后,同样沉默,同样疲惫。他的八万骑兵,在函谷关北侧的山谷里藏了五个月,马都憋坏了,人也憋坏了。但最终,他们还是没有等到出击的命令。联军退得太快了,快到李牧的骑兵还没来得及出击,他们就跑光了。
齐国损失了十五万军队,孙膑死了,田忌带着不到五万残兵撤回临淄。一路上哭声响彻云霄,不是一个人在哭,是一群人在哭,是几千人在哭,是几万人在哭。哭声从队伍的前头传到后头,从后头传到前头,像一首悲伤的挽歌,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。田忌没有哭,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。他的眼眶红肿,嘴唇干裂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但他没有哭。他要活着回去,他要告诉大王,孙膑死了,但齐国还在。
楚国损失了二十万军队,黄歇带着不到五万残兵撤回郢都。一路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,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哭,没有笑,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的脸上只有一种东西——疲惫。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深入灵魂的疲惫。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嘴唇上全是干皮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楚国完了吗?楚国还能站起来吗?
魏国损失了十五万军队,黄尽杀在大梁的王宫里听到战报,当场就哭了。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害怕。他怕的不是死,是魏国亡了之后他怎么办。他怕的是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来找他算账,怕的是那些被他抢了老婆的人来找他报仇,怕的是那些被他杀了全家的人来找他索命。他抱着美女,哭得像个孩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怎么办?怎么办?怎么办?”美女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,想推又不敢推,只能忍着。
五国在函谷关下签订了和平协议。协议规定,五国之间十年内不得相互攻击,任何一方违反协议将受到系统惩罚。协议签订的那一刻,金色的光芒从光幕上亮起,系统的提示音在所有玩家的耳边响起——“公告:秦、齐、赵、楚、魏五国签订和平协议。五国之间十年内不得相互攻击。协议受系统强制保护,任何一方违反协议将受到系统惩罚。”
函谷关战役结束了。六十万人死了,四名超规格人才死了两个——商鞅和孙膑,一个死在武关城头,一个死在联军大营。白起活着,廉颇活着,李牧活着,但他们也都老了。不是年龄上的老,而是心态上的老。这一仗打下来,所有人都知道,战争不是游戏,胜利不是理所当然的。每一次胜利都要用人命来换,而人命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。一百条人命,一千条人命,一万条人命,十万条人命,堆起来就是一座山,流成河就是一条河。
嬴美华站在咸阳城头,看着西方的落日,沉默不语。她的身后,白起和司马错并肩而立,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——东方。那里有齐国的临淄、赵国的邯郸、楚国的郢都、魏国的大梁。那里有他们的敌人,也有他们的猎物。但现在的秦国,已经没有力气去打猎了。二十万军队没了,那些在蓝田、在伊阙、在河西、在河东打了无数胜仗的老兵,大部分都死在了函谷关。
商鞅没了,那个在武关坚守了五个月的文官,那个用命守住了武关的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粮仓空了,国库也空了,百姓们勒紧了裤腰带,士兵们饿着肚子。秦国需要时间,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,需要时间来等待下一个机会。
姜子衡站在临淄城头,看着东方的日出,沉默不语。他的身后,田恬和几个年轻的将领并肩而立。孙膑死了,十五万军队没了,齐国的国力从巅峰跌落,像一块被抽走了支柱的巨石,轰然倒塌。但姜子衡没有哭。他知道,哭没有用。在这个游戏里,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他需要的是时间,是耐心,是下一个机会。
赵胜站在邯郸城头,看着南方的地平线,面色凝重。他的身后,廉颇和李牧并肩而立。赵国的损失比秦国和齐国小得多,但五万军队的损失也不是小数目。赵国需要时间来补充兵员、训练新兵、储备粮草。但赵胜担心的不是这些,他担心的是燕国。燕国距离与赵国的不战之约解除,还有三年。三年前,夏思凝割让了燕云十六州,换取了燕赵之间十年的和平。那场交易,所有人都以为燕国输了,所有人都以为燕国从此偏安东北、再也无力逐鹿中原。但赵胜不这么认为。他看着地图上那片深蓝色的燕国版图,总觉得那里藏着什么东西——也许是几万精锐的骑兵,也许是几百万嗷嗷待哺的百姓,也许是某种他看不见、摸不着、但能感受到的威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