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关的战斗在联军抵达后的第三天就打响了。
齐楚联军三十万,对武关的五万守军,六倍的优势。孙膑站在武关南侧的高地上,望着那座横亘在山谷之间的关隘,眉头微皱。他在心里算过一笔账——五万守军,三十万攻城,六倍兵力,三天之内必破武关。这是兵法上的常识,也是他多年的经验。但他漏算了一个人。
商鞅。这个在历史上以变法闻名的文官,此刻正站在武关的城墙上,面色平静如水。他的身后,五万秦军严阵以待,弓弩手在雉堞后面张弓搭箭,滚木礌石堆满了城垛,滚油在大锅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商鞅不是一个武将,他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,但他读过很多兵书,也见过很多仗。他知道,守城的关键不是兵力多少,而是意志。只要守军的意志不垮,再多的敌人也攻不进来。
他利用武关的地形优势,做了三件事。第一,在关前挖了数道壕沟,布满了铁蒺藜和鹿角。壕沟又深又宽,跳下去就爬不上来;铁蒺藜尖利如针,踩上去就是血窟窿;鹿角交错如麻,推都推不动。第二,城墙上架满了弩机和投石车,每隔十步就有一架弩机,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台投石车,火力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第三,城下的百姓被全部迁走,房屋被烧毁,水井被填平。方圆百里之内,找不到一粒粮食,找不到一滴水。联军想就地补给?没有。想就地取水?没有。想找百姓带路?也没有。
齐楚联军的第一波进攻在第一天就被击退了。齐军的士兵扛着云梯,推着攻城槌,呐喊着冲向城墙。云梯还没有搭上城头,就被投石车砸断了,木屑飞溅,梯子上的士兵摔下来,砸在地上,骨断筋折。攻城槌还没有撞到城门,就被滚油浇了个透,滚油从城门上方倾泻而下,浇在攻城槌上,浇在推槌的士兵身上,烫得他们鬼哭狼嚎,皮开肉绽。联军在关前丢下了数千具尸体,寸土未进。城墙下,尸体堆成了小山,血流成了小河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孙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没有想到武关这么难打,也没有想到商鞅这么难缠。他原本以为商鞅只是个搞变法的文官,没想到这个文官打起仗来比武将还狠。那些壕沟、铁蒺藜、鹿角,那些弩机、投石车、滚油,每一样都布置在最合适的位置上,每一样都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。这不是一个外行能做出来的事。
“继续攻。”孙膑的声音冰冷如铁,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,“昼夜不停地攻。白天攻,晚上也攻。他们的守军只有五万,我们三十万。耗,也要把他们耗死。他们死一个少一个,我们死一个还有十个。”
昼夜不停的进攻持续了整整七天。七天里,齐楚联军发动了二十多次冲锋,每一次都被武关的守军击退。白天,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,士兵们扛着云梯冲上去,被箭雨射回来,被滚油烫回来,被巨石砸回来。晚上,火把照亮了夜空,士兵们举着盾牌冲上去,被弩机射回来,被投石车砸回来,被壕沟挡住。
城墙下堆满了联军的尸体,一层叠一层,叠得像一座小山。护城河被尸体填平了三次,又被守军挖开了三次。每一次填平,联军就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去;每一次挖开,守军就把尸体拖走,把河底重新清空。武关的五万守军伤亡过半,但剩下的两万多人依然死死地守在城墙上,寸步不退。他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,他们的嘴唇干裂出血,他们的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,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商鞅站在武关城头,看着关下黑压压的联军营地,面色平静如水。他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浸透,深褐色的血渍一层叠一层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刀伤,是第三天混战中一个齐军士兵砍的,伤口不深,但很长,从左肘一直划到手腕,鲜血顺着手腕一滴一滴地往下滴,滴在脚下的石砖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但他浑然不觉,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。他的目光穿过硝烟和尘土,穿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,穿过那些破碎的旗帜,落在联军中军那面巨大的帅旗上。
孙膑。你在南边,白起在北边。咱们看看,谁能撑到最后。
函谷关这边,战况同样惨烈。魏国的二十万大军在函谷关正面发动了猛攻,云梯、投石车、攻城槌、火攻——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了。公孙喜这个人虽然谋略不足,但他有一个优点:不怕死。他亲自站在阵前,挥舞着长剑,嘶吼着让士兵们往上冲。一波倒下了,另一波接着上;两波倒下了,第三波继续冲。魏军的尸体在关前堆成了小山,但公孙喜连看都不看一眼,他只要结果,不要过程。
白起的应对方式简单而有效——你攻你的,我守我的。函谷关的城墙被巨石砸出了无数个缺口,守军们一次又一次地用砖石和木材填补。刚刚填好,又被砸开;砸开了再填,填好了再砸。弓弩手们的手指被弓弦割破了,血淋淋的,但他们还在射;步兵们的盾牌被砸烂了,换一面新的,继续挡;工兵们的铁锹挖断了,换一把新的,继续挖。白起站在城头,看着关下的战况,面无表情。他在等。等联军粮尽,等联军士气崩溃,等联军自己退兵。
廉颇站在白起身后,沉默地看着关下的战况。他的七万步兵还没有投入战斗,因为他知道,现在还不到时候。白起的战术是——先耗,再打。等联军的锐气被磨光,等联军的粮草见底,等联军的士兵精疲力竭,那时候,才是秦赵联军出关决战的最佳时机。现在出去,就是送死;等他们累了,再出去,就是收割。
李牧的八万骑兵也没有动。他们藏在函谷关北侧的山谷里,人衔枚、马勒口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马蹄用布包着,刀鞘用布缠着,铠甲用布裹着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。他们在等一个命令——等白起下令出关追击的命令。一旦联军开始撤退,一旦他们的阵型乱了,一旦他们失去了秩序,李牧的骑兵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去,从两翼包抄,从背后突袭,把他们撕成碎片,一个不留。
函谷关的东西两侧,百万大军还在对峙。东边是齐魏楚的五十万,西边是秦赵的四十五万。箭矢在空中飞舞,巨石在山谷中滚动,喊杀声在山峰间回荡。谁胜谁负,没有人知道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仗打完,天下的格局就会彻底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