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咸阳的时候，嬴美华正在王宫的顶层套房里和白起下棋。
棋盘上的黑白子纠缠在一起，难解难分，像两军对垒的战场。嬴美华执白，白起执黑，两人都下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要想很久。这是他们的习惯，每当有大事发生之前，都要下一盘棋。不是为了消遣，而是为了让脑子转起来，让心静下来。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照在棋盘上，黑白子的边缘泛着柔和的光。
系统的公告响起的时候，嬴美华的手停在了半空，一枚白子夹在指间，没有落下。那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，微微颤抖，像一只受惊的蝴蝶。
“三国联军五十万，进攻函谷关。”白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他手中的黑子也停了下来，放在桌面上，轻轻一转，棋子旋了一个圈，稳稳地停住。
嬴美华沉默了片刻，把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里。白子落在其他棋子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，像一滴水掉进深潭。“五十万。秦国有多少？”
“三十万。”白起站起身，走到墙上的全息地图前。地图上，齐、魏、楚三国的版图用不同的颜色标注着，三支巨大的红色箭头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指向秦国的函谷关。“十五万主力在咸阳周边，十万在巴蜀，五万在河西。能调到函谷关的，最多二十万。巴蜀的部队太远，调过来需要一个月，等他们到了，仗已经打完了。河西的部队不能动，那边还有赵国的压力，万一赵国趁机南下，河西就丢了。”
二十万对五十万。二点五比一。而且联军是齐、魏、楚三国的精锐，不是乌合之众。齐国的孙膑坐镇中军，这个人用兵如神，从来没有输过；魏国的公孙喜虽然被白起打败过，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，经验丰富，不会犯同样的错误；楚国的黄歇更是老谋深算的狐狸，他不出手则已，一出手就是杀招。
这一仗，比伊阙更难打。伊阙的时候，魏郑联军的统帅是公孙喜那个蠢货，骄傲轻敌，不把白起放在眼里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孙膑不会轻敌，黄歇不会轻敌，就连公孙喜也不会再轻敌了。
嬴美华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，像一台被突然加满油的发动机，每一个齿轮都在以极限速度旋转。齐国为什么要打秦国？因为齐国太强了，强到让所有人都睡不着觉。但齐国不直接打赵国、打楚国、打魏国，偏偏要打秦国——因为秦国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挑战齐国霸主地位的国家。
秦国的白起，秦国的商鞅，秦国的锐士，秦国的战马，秦国的粮仓，秦国的铁矿，每一样都是齐国的威胁。只要把秦国打残，齐国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赵国虽然也有名将，但赵国的国力比不上秦国；楚国虽然也有谋士，但楚国的军队比不上秦国；魏国虽然也有历史，但魏国的土地比不上秦国。只有秦国，才是齐国真正的对手。
她睁开眼睛，目光如炬。“我们需要盟友。光靠秦国一家，打不过三国联军。二十万对五十万，就算白起再能打，也赢不了。”
白起点了点头，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北方的赵国。“赵国。赵国是北方唯一能跟齐国抗衡的国家。赵国的廉颇和李牧，一个是当世最强的守将，一个是当世最强的骑将。如果赵国能出兵相助，我们就有机会。如果秦国被灭了，赵国就是齐国的下一个目标。
齐国的版图从东海一直延伸到淮河，如果再把赵国吞了，那就从东海一直延伸到北漠了。到那时候，谁还能挡得住齐国？赵胜不傻，他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。”
嬴美华拨通了赵胜的通讯。光幕亮起，赵胜那张方正的脸出现在画面中。他的表情凝重，眉头紧锁，嘴唇紧抿，显然也收到了三国联军伐秦的消息。他的身后，廉颇和李牧并肩而立，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。
“赵王，”嬴美华开门见山，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，直接说出了最核心的话，“齐国灭秦之后，下一个就是赵国。这是明摆着的事，不用我多说。唇亡齿寒，赵国不能坐视不管。秦国在，齐国就不敢动赵国；秦国亡了，齐国下一个打的就是你。”
赵胜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像是在敲一首古老的曲子。他知道嬴美华说的是对的。齐国太强了，强到让所有邻居都睡不着觉。如果秦国被灭了，赵国就是齐国的下一个目标。
到那时候，赵国孤军奋战，面对齐国的二十万大军、楚国的十万大军、魏国的五万大军，三十五万对十五万，赵国必败无疑。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主动出击，联合秦国，共抗强齐。这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赵国出兵十五万，”赵胜说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廉颇率七万步兵，负责防守函谷关北侧，防止齐军从北面迂回。李牧率八万骑兵，负责机动支援，哪里需要就打哪里。秦赵联手，共抗齐魏楚。”
嬴美华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淡淡的、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。那不是胜利的笑，而是找到了盟友的笑，是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光明的笑。“秦国出兵三十万，白起率二十万守函谷关，正面迎战齐魏楚联军。商鞅率十万守武关，防止楚军从南线迂回。秦赵联手，两线作战，互成犄角。齐魏楚联军虽然人多，但分兵三路，协调不便。只要我们配合默契，未必不能赢。”
金色的光芒从光幕上亮起，一份新的协议在秦赵之间生效。那光从咸阳和邯郸同时升起，在天空中交汇，像两条金色的丝线拧成了一股绳。秦国的深灰色和赵国的墨绿色在地图上连成了一片，从西到北，从北到西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，将齐魏楚联军的三支红色箭头挡在了外面。
嬴美华重新坐回棋盘前，拿起那枚白子，看着白起。“该你了。”白起拿起一枚黑子，落在棋盘上。两人继续下棋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窗外的天空，已经变了颜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