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楚联军的总攻在一个清晨同时发动。
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,晨雾还没有散尽,齐军的战鼓就擂响了。咚、咚、咚——沉闷的鼓声像心跳一样,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胸口上。孙膑率领二十万齐军主力从北线攻入越国,兵分三路——左路五万,沿海岸线南下,直取越国的东部沿海地区,那里有越国最重要的盐场和渔港,是越国的经济命脉;右路五万,沿山地边缘推进,直取越国的西部山区,那里有越国的铁矿和木材,是越国的军工基地;中路十万,由孙膑亲自指挥,沿大路南下,直取越国的国都会稽,那里是越国的政治中心,是杨顶天的老巢。
楚国的十万大军从南线攻入越国,同样兵分两路——左路五万,沿江西进,直取越国的西南地区,那里有越国最肥沃的农田和最密集的人口;右路五万,沿江东进,直取越国的东南沿海地区,那里有越国最繁华的港口和最繁忙的商路。两路大军齐头并进,像两把烧红的尖刀,同时捅进了越国最柔软的腹部。
杨顶天在越国王宫里,看着地图上那两条正在向会稽推进的红色箭头,脸色灰败如土。箭头从北边来,从南边来,从东边来,从西边来,从每一个方向来。他的八万机动兵力已经全部派了出去,分散在各条战线上阻击齐楚联军。但八万对三十万,每一路都是劣势,每一路都在节节败退,像螳臂当车,像飞蛾扑火。
烈火旗在东线被齐军的左路打得溃不成军。齐军的骑兵从侧翼包抄,弓弩手从正面压制,步兵从中央突破,三路夹攻,烈火旗的阵型在半个时辰之内就被撕成了碎片。旗主战死,被齐军的骑兵一刀砍下了脑袋,旗兵伤亡过半,剩下的四处逃散。厚土旗在西线被齐军的右路包围,齐军的三万步兵从三面合围,把厚土旗的一万多人围在了一个小山沟里,旗主被俘,旗兵大部投降,只有少数几个人跑了出来。巨木旗在南线被楚军的左路击溃,楚军的方阵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,长矛如林,盾牌如墙,巨木旗的士兵们在方阵面前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,旗主带着几百残兵逃进了山里,像野狗一样躲躲藏藏。洪水旗在东南沿海被楚军的右路围困,楚军的水师从海上封锁了退路,步兵从陆地上包围了阵地,洪水旗弹尽粮绝,困守了七天七夜,最后旗主自杀殉国,旗兵全军覆没。
锐金旗是五行旗中最精锐的一支,也是杨顶天最后的王牌。旗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面容冷峻,目光如刀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,是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。她手下的旗兵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,跟着她在陈、蔡、许的战场上杀过无数人,在楚国的边境上抢过无数粮。她带着锐金旗的主力在中路阻击孙膑的十万大军,在会稽城外的一片开阔地上,与齐军展开了一场血战。
锐金旗的士兵们排成密集的方阵,长矛如林,盾牌如墙,一步一步地向齐军的阵线推进。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,踏、踏、踏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口号声震天动地,“圣火在上!越国万岁!”一万多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在山谷中来回激荡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圣火的标志在他们的旗帜上猎猎飘扬,红色的火焰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孙膑站在中军的高地上,看着越军方阵的推进,嘴角微微上扬。那不是得意的笑,不是轻蔑的笑,而是一种冷静的、带着杀意的笑——猎手在扣动扳机之前的笑。他知道,越军的士气虽然高昂,但兵力不足,装备落后,粮草匮乏。这样的军队,打一仗可以,打两仗就撑不住了。打第一仗的时候,他们有信仰,有狂热,有不怕死的精神,能跟你拼命。但打第二仗的时候,他们的信仰动摇了,狂热冷却了,不怕死的精神也消耗殆尽了。他需要做的,不是硬碰硬,不是跟越军拼命,而是耗——消耗越军的兵力,消耗越军的士气,消耗越军最后的抵抗意志。等他们累了,等他们怕了,等他们不想打了,再一口一口地吃掉他们。
“弓弩手,放箭。”孙膑的令旗挥下。
齐军的弓弩手在阵前跪成三排,第一排蹲姿,第二排半跪,第三排站立。三千支弩箭同时离弦,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,像一片密集的乌云,遮住了半边天空。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朝着越军的方阵倾泻而下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箭矢穿透盾牌,那些木制的盾牌在强劲的弩箭面前像纸糊的一样,一箭就是一个洞;穿透甲胄,皮甲挡不住,铁甲也挡不住,有的箭矢甚至射穿了前排士兵的身体,又扎进了后排士兵的胸膛;穿透血肉,箭矢入肉的声音钝重而沉闷,噗噗噗地响个不停。越军的前排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,有人被钉在地上,手脚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;有人被射穿了喉咙,血沫从伤口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;有人抱着中箭的手臂在地上翻滚哀嚎,声音尖利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但越军没有停。前排倒下了,后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,鞋子踩在血泊里,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。第二排倒下了,第三排跨过血泊继续冲锋,有人被尸体绊倒了,爬起来继续跑;有人被箭射中了腿,瘸着腿继续跑;有人被箭射中了胳膊,用另一只手举着盾牌继续跑。锐金旗的旗主骑在马上,挥舞着手中的长剑,嘶声吼道:“圣火在上!越国万岁!冲锋!”她的声音在箭雨中回荡,像一把尖刀,刺进了每一个越军士兵的心里。
越军的方阵在箭雨中继续推进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浑身插满了箭矢,鲜血淋漓,但它还在走,还在冲,还在拼命。一步,两步,三步,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,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,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。他们离齐军的阵线越来越近,从五百步到四百步,从四百步到三百步,从三百步到两百步。
孙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没有想到越军的士气会如此顽强,没有想到杨顶天的宗教洗脑会如此深入骨髓。这些越军士兵,不是在为利益而战,不是为了钱,不是为了地,不是为了官;不是在为生存而战,不是为了活命,不是为了家人,不是为了国家。而是在为信仰而战。信仰让他们忘记恐惧,忘记疼痛,忘记死亡。信仰让他们变成了一群疯子,一群不怕死的疯子,一群视死如归的疯子。
但他不急。他有的是时间,有的是兵力,有的是耐心。越军只有一万多人,齐军有十万。越军的箭矢快用完了,齐军的箭矢还堆得像山一样高。越军的士兵已经打了一整天,又饿又渴又累,齐军的士兵刚刚吃饱了早饭,精力充沛,士气高昂。耗,也能把越军耗死。
“弓弩手,继续放箭。步兵,准备接敌。”孙膑的令旗再次挥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