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歇在楚国的相国府里，收到了姜子衡的通讯请求。光幕上那行字静静地亮着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，注视着他。齐国是楚国最大的威胁，这一点黄歇比谁都清楚。蓝田之战后，楚国丢了半壁江山，长江以北的千里沃野一夜之间成了别人的地盘。谁拿了最多的好处？齐国。
宋国的膏腴之地，齐国的版图从东海之滨一直延伸到中原腹地。越国也是楚国最大的威胁。越国吞并陈、蔡、许三国后，国境线已经与楚国直接接壤，五行旗在楚国的边境线上来回扫荡，抢粮食、烧村庄、抓百姓，无恶不作。齐国和越国，一个在西，一个在东，像两把钳子，把楚国夹在中间，让楚国喘不过气来。
如果齐楚结盟，共同对付越国，楚国不仅能解除东线的威胁，把越国这个心腹之患连根拔掉，还能分到越国的一半土地。淮河以南的土地，那是越国最富庶的地区，有良田万顷，有矿山数十座，有城池上百座。这笔买卖，怎么算都不亏。
风险当然有——齐国会不会在灭了越国之后掉头打楚国？孙膑会不会在越国投降之后撕毁协议？这些都有可能。但如果不打越国，楚国就永远被夹在齐国和越国之间，永远喘不过气来。与其慢性死亡，不如赌一把。
黄歇拨通了姜子衡的通讯。
光幕亮起，姜子衡的脸出现在画面中。黄歇看着那张脸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这个人是他最大的敌人，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。
“齐王陛下，楚国愿与齐国结盟，共伐越国。”黄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，“楚国出兵十万，从南线进攻越国。齐国出兵二十万，从北线进攻越国。两路夹攻，越国必亡。”
姜子衡看着光幕上黄歇那张苍老而狡黠的脸，沉默了片刻。他不喜欢黄歇。这个人太精明了，太会算计了，跟他合作就像跟狐狸打交道，随时要提防他咬你一口。他也不信任黄歇。楚国和齐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，死了那么多人，流了那么多血，说结盟就结盟，哪有那么容易。
但他知道，在这个游戏里，没有永远的敌人，也没有永远的朋友，只有永远的利益。越国是齐国的威胁，也是楚国的威胁。与其让齐军独自啃下越国这块硬骨头，付出更多的伤亡，花更多的时间，不如让楚国在南面分担一些压力，顺便卖楚国一个人情。这个人情，将来也许能用得上。
“成交。”姜子衡说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，“越国灭亡后，淮河以北归齐，淮河以南归楚。系统协议，强制执行，不可反悔。”
金色的光芒从光幕上亮起，一份新的协议在齐楚之间生效。两道金色的光从临淄和郢都同时升起，在天空中交汇，像两条金色的丝线拧成了一股绳，将齐国和楚国的命运暂时捆在了一起。
消息传到越国的时候，杨顶天正在王宫里和五行旗的旗主们开会。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，乌云密布，电闪雷鸣。齐国二十万，楚国十万，加起来三十万。三十万大军，不是三十万头猪。他们是孙膑和黄歇亲自指挥的精锐，是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百战之师。他们的士气正盛，粮草充足，装备精良，而且刚刚在马陵打了一场大胜仗，每个人都想再立一功。
而越国呢？越国总兵力只有十二万，而且分散在各地驻防，北边要防齐国，西边要防楚国，南边要防百越，东边是大海，不需要防。能机动的不到八万。三十万对八万，将近四倍的优势，这一仗，越国输定了。
杨顶天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击着，节奏急促而混乱，像是在敲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。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——有没有翻盘的可能？有没有援军？有没有退路？算来算去，答案都是一样的：没有。没有翻盘的可能，没有援军，没有退路。
越国被齐国和楚国夹在中间，北边是齐，南边是楚，西边是楚，东边是大海。四面八方都是敌人，连跑都没地方跑。
但杨顶天没有放弃。不是因为他有翻盘的把握，而是因为放弃就是死。越国的国君和相国，一旦国家灭亡，就会从世界上消失，归于虚无。杨顶天不怕死，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死法，被刀砍死，被箭射死，被马踩死，被火烧死，哪一种都不比“归于虚无”更体面。但他怕死得毫无意义。如果越国注定要亡，他也要让越国亡得有价值，让那些灭了越国的人付出代价。
“圣火会保佑我们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在对自己发誓，又像在对身边的旗主们承诺。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听不见，但他还是说了出来，因为这是他最后的信仰，最后的精神支柱。“五行旗，全体动员。全国上下，不论男女老少，一律参军。越国不会亡。圣火不会灭。”
旗主们面面相觑。他们看着杨顶天那张阴沉的脸，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。有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有人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，沉默不语。有人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。整个会议室里一片死寂，只有杨顶天的手指还在桌面上叩击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像是在敲一首送葬的挽歌。
但他的声音里，连他自己都听不到信心。那声音是空的，像一口被敲裂了的钟，敲出来的声音不是清脆的，而是沙哑的、破碎的、带着裂纹的。圣火会保佑我们吗？他不知道。五行旗能挡住三十万大军吗？他不知道。越国不会亡吗？他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不能放弃。放弃就是死。而他不想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