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国灭亡的消息传遍列国的时候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齐国太强了。强到让每一个邻居都感到窒息。五都制的完备让齐国的国防固若金汤——临淄、高唐、平陆、即墨、莒城,五座都城像五根巨大的柱子,牢牢地撑起了齐国的骨架。五都之间有大道相连,路面宽阔平坦,粮草辎重可以在各都之间快速调配,军队可以在各都之间快速机动。
每一座都城的城墙都经过多次加固,高四丈,厚三丈,护城河宽五丈,深两丈,城墙上布满了弩机和投石车,粮仓里堆满了粮食,兵营里住满了士兵。这样的都城,别说攻打了,就是围困,没有一年半载也围不下来。
科举制度的成熟让齐国的文官冠绝天下。每年一次的科举考试,为齐国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各种各样的人才。有人精通经济,能把齐国的税收打理得井井有条;有人精通法律,能把齐国的案件审理得公正严明;有人精通水利,能把齐国的河流治理得通畅无阻;有人精通外交,能把齐国的使节派到天涯海角。这些人才,不是贵族子弟,不是世家后人,不是花钱买官的有钱人,而是通过考试选拔出来的真正有本事的人。他们不靠关系,不靠背景,不靠溜须拍马,只靠自己的才华。他们对齐国的忠诚,比那些世袭的贵族强一百倍。
孙膑的坐镇让齐国的军队所向披靡。孙膑是什么人?他是当世最强的兵法大家,没有之一。白起能打,但他只会打;廉颇能打,但他只会守;李牧能打,但他只会骑。孙膑不一样,他能攻能守,能进能退,能正能奇,能在山地打,能在平原打,能在城池打,能在野外打。他打过的仗,没有输过;他用过的计,没有失过;他带过的兵,没有孬过。他是齐国的军神,是齐国的定海神针,是齐国百姓心中的保护神。
而现在,宋国的膏腴之地又让齐国的国力暴涨了一倍有余。宋国地处中原腹地,土地肥沃,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区之一。那里的麦田一望无际,麦浪在风中起伏,像一片金色的海洋;那里的桑树成片成林,蚕丝细如发丝,织出的丝绸薄如蝉翼;那里的铁矿埋在地下,铁水从炉子里流出来,浇铸成刀剑、农具、锅碗瓢盆;那里的盐池白花花的,像铺了一层雪,盐粒又白又细,入口即化。有了宋国的土地,齐国的粮食吃不完;有了宋国的人口,齐国的兵源用不尽;有了宋国的财富,齐国的国库塞不下。齐国从东方第一强国变成了天下第一强国,而且是断档的第一——第二名秦国的综合实力只有齐国的六成,第三名赵国不到一半,第四名楚国、第五名魏国、第六名燕国更是望尘莫及。
临淄城的大街小巷,百姓们奔走相告,欢呼雀跃。有人在街上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;有人在巷口敲锣打鼓,鼓声锣声混成一片,热闹得像过年;有人在茶馆里摆酒请客,端着一碗酒,对着满座的茶客说“咱们齐国现在是天下第一了”,然后一饮而尽。商人们把宋国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运到齐国的各个角落,一车一车地拉,
一船一船地运,赚得盆满钵满,笑得合不拢嘴。士兵们在军营里喝酒庆祝,一碗接一碗,喝得脸红脖子粗,吹嘘自己在马陵之战中杀了多少宋军,砍了多少脑袋,抢了多少东西。文人们在稷下学宫里高谈阔论,说齐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,说孙膑是当世第一兵法大家,说姜子衡是千古一遇的明君。
整个齐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乐观情绪中,仿佛胜利已经触手可及,仿佛其他的国家都是待宰的羔羊,仿佛一统天下只是时间问题。
但姜子衡没有笑。
他站在王宫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,手里捏着一杯清茶,茶是今年的新茶,碧绿的叶片在热水中缓缓舒展,茶香袅袅,弥漫在空气中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临淄城上,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无数颗金色的星星,从地面一直铺到天边,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。
这片海洋比他刚来时大了整整一倍,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,到处都是新建的房屋、新开的店铺、新修的街道。但他知道,这片海洋越大,风暴就越猛烈。齐国太强了,强到让所有邻居都睡不着觉。赵国的赵胜在北边磨刀霍霍,他的廉颇和李牧已经做好了南下的一切准备,只等一个时机;楚国的黄歇在南边虎视眈眈,他的军队虽然在蓝田被打残了,但这个人不会轻易认输,他在等一个翻身的机会;越国的杨顶天在东边咬牙切齿,他的五行旗虽然在莒城碰了钉子,但他的宗教洗脑让越国的百姓像打了鸡血一样狂热;秦国的嬴美华在西边冷眼旁观,她的白起虽然在伊阙打了一场大胜仗,但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,她在等一个更大的猎物。
齐国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,下面是万丈深渊,四周是虎视眈眈的野兽。稍有不慎,就会粉身碎骨。
孙膑站在他身后,沉默地看着全息地图上那条正在向齐国边境聚拢的红色箭头。不是一支箭头,而是四支——赵、楚、越、秦,四个方向,四股力量,从北边、南边、东边、西边同时压过来,像四把尖刀,正朝着齐国最脆弱的关节处刺来。每一支箭头都在缓慢地、坚定地、不可阻挡地向齐国的边境推进,像四条毒蛇,吐着信子,盯着齐国的脖子。
“五国伐齐。”姜子衡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刻进了孙膑的心里。“历史上齐国吃过这个亏,我不能让齐国再吃一次。”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击着,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缓慢而沉重,像是在敲一首古老的曲子。
孙膑沉默了片刻。他在计算——计算齐国的兵力、粮草、地形、敌军的弱点和破绽。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,从北划到南,从南划到东,从东划到西,算来算去,答案都是一样的——齐国打不起四线战争。
二十万大军,分散在四个方向,每个方向只有五万。五万对赵国的十万,五万对楚国的八万,五万对越国的八万,五万对秦国的十五万——每一路都是劣势,每一路都可能崩盘。一旦有一路崩溃,敌人的大军就会长驱直入,直捣临淄。
“先下手为强。”孙膑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。“在他们联合起来之前,先打掉一个。打掉一个,其他的就不敢动了。”
姜子衡转过身,看着孙膑。“打哪个?”
“越国。”孙膑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戳了一下,戳在越国版图的正中央,戳在会稽的位置上。“越国是四国中最弱的一个,也是离齐国最近的一个。灭了越国,齐国的南线就安定了。楚国失去了盟友,就不敢轻易动手,楚国南边的越国没了,他就少了一个帮手,多了一个敌人。赵国和秦国离得远,一时半会打不过来。等他们准备好了,越国已经没了。”
姜子衡点了点头。越国虽弱,但有宗教加持,人民战斗力很强。那些被圣火教洗脑的越国百姓,打仗不怕死,冲锋不回头,比齐国的士兵更狂热,更不要命。光靠齐国一国,打得下来吗?
“打不下来。”孙膑坦率地承认,没有掩饰,没有虚张声势。“越国的五行旗虽然不怎么样,但他们的百姓太狂热了。我们就算能赢,也会损失惨重。到时候就算灭了越国,齐国也没有力气对付赵、楚、秦了。所以,我们需要盟友。一个能从南边帮我们分担压力的盟友。”他的手指从越国移到了楚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