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国的五行旗最先动了。
杨顶天派出了烈火旗和厚土旗,共三万人,从南线攻入齐国的边境。烈火旗擅长火攻,士兵们随身携带火油、火把和引火之物,所到之处烈焰冲天,寸草不生。
厚土旗擅长土木工程,挖地道、筑城墙、架浮桥,无所不能,是攻城拔寨的利器。两旗配合,一攻一守,一火一土,在以往的战争中无往不利。他们的目标是齐国的南都——莒城。莒城是五都中最南端的一座,也是齐国在南线的最后一道防线。拿下莒城,越军就可以长驱直入,直捣齐国的腹地。
但莒城不是那么容易啃的骨头。
孙膑在莒城布置了最精锐的守军和最得力的将领。守军一万人,虽然人数不多,但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,是从齐国灭鲁、灭杞、灭莒的战争中磨砺出来的精锐。城防工事经过多次加固,城墙用青石和夯土层层垒筑,高四丈,厚三丈,能抵御任何已知的攻城器械。护城河被挖到了三丈宽、两丈深,河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,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。城墙上布满了弩机和投石车,每隔十步就有一架弩机,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台投石车,火力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烈火旗的进攻在第一天就被击退了。越军士兵扛着云梯,推着攻城槌,呐喊着冲向城墙。齐军的弩机在城墙上齐射,箭矢如蝗虫般飞向越军的方阵,密密麻麻的箭雨遮天蔽日,连阳光都透不过来。前排的越军士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,有人被射穿了胸膛,有人被射穿了喉咙,有人被射穿了大腿,倒在地上惨叫不止。
烈火旗的旗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,浑身肌肉虬结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,看起来凶神恶煞。他试图组织第二次冲锋,亲自举着盾牌冲在最前面,扯着嗓子喊“弟兄们跟我上”。但齐军的投石车将一桶桶滚油抛向越军的阵中,滚油在人群中炸开,烫得越军士兵鬼哭狼嚎。有人被滚油浇了满脸,皮肉翻卷,露出森森白骨,在地上打滚哀嚎。旗主也被滚油溅了一身,左臂上的皮肉像煮熟的茄子一样耷拉下来,疼得他差点从马上摔下来。
厚土旗的工兵试图在城墙下挖地道。他们趁着夜色,带着锄头和铁锹,摸到城墙根下,开始挖掘。但莒城的城墙地基深达数丈,挖了三天连城墙的根都没摸到。白天不敢挖,怕被齐军的弓箭手发现;晚上挖又看不清楚,挖着挖着就挖偏了方向。挖出来的土没地方藏,堆在护城河边,第二天就被齐军的斥候发现了。齐军往地道里灌水,灌了一整夜,把地道灌成了水井,淹死了十几个工兵。
杨顶天在越国王宫里收到战报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他以为莒城三天就能拿下,以为齐国的南线不堪一击,以为孙膑会把主力放在西线对付宋国。但他错了。孙膑从来不会按照敌人的预想出牌。他在南线布置了最精锐的部队,不是因为南线最危险,而是因为他要让杨顶天以为南线是齐国的软肋,把越军的主力吸引在南线,然后腾出手来对付西线的宋国。这是一个圈套,而杨顶天已经一脚踩了进去。
孙膑收到了莒城传来的战报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。莒城的抵抗在他的预料之中,越军被拖在南线也在他的预料之中。他要的就是这个——把越军钉在南线,让他们动弹不得,然后集中主力对付西线的宋国。十万宋军才是真正的威胁,越国的八万人不过是陪衬。
“传令,”孙膑对身边的副将说,“大军西进,佯攻越国。”
“佯攻越国?”副将愣住了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“将军,我们的目标是宋国——宋国在西边,越国在南边,我们往南走,不是越走越远了吗?”
孙膑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齐国和宋国的边界上画了一条线。“宋国人在看着我们。他们的斥候无处不在,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们。如果我们直接去打宋国,殷不凡就会把十万大军缩回去守城。宋国的城池坚固,粮草充足,十万大军守城,我们八万人打一年也打不下来。到时候越国又从南线压上来,我们腹背受敌,齐国就完了。”
他的手指从宋国的方向划到了越国的方向,画了一个大大的弧形。“所以,我们要先让宋国人以为我们要去打越国。大军南下,做出一副要进攻越国的样子。宋国人看到我们南下了,就会以为西线空了,就会放心大胆地东进。等他们的大军出了商丘,等他们的阵型拉开了、拉长了、拉散了,我们再突然掉头,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副将看着孙膑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的那条弧线,恍然大悟。这不是撤退,不是逃跑,而是一个巨大的圈套。孙膑要把十万宋军从坚固的城池里骗出来,骗到开阔的平原上,然后在运动中歼灭他们。这是孙膑最擅长的打法——调动敌人,迷惑敌人,然后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,给予最致命的一击。
“将军高明!”副将拱了拱手,转身传令去了。
齐国的八万主力从临淄出发,浩浩荡荡地向南开进。旌旗遮天蔽日,黑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“齐”字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战鼓声震天动地,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擂一通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队伍绵延数十里,前军已经走出了十几里,后军还没有出城。尘土飞扬得像一条黄色的巨龙,从临淄一直延伸到天际,几十里外都能看到。
宋国的斥候在远处看到齐军的动向,趴在草丛里,眼睛瞪得溜圆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数了数齐军的旗帜,数了数齐军的队列,数了数齐军的辎重车,然后翻身上马,拼命地向西跑去。跑了整整一天一夜,跑死了两匹马,终于赶回了商丘。
“大王!齐国大军南下了!八万人,浩浩荡荡,直奔越国而去!”斥候跪在殷不凡面前,声音沙哑,嘴唇干裂,浑身是土。
殷不凡收到情报后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。齐军去打越国了,西线空虚,宋国的十万大军可以长驱直入,直捣临淄。没有了孙膑的威胁,没有了八万齐军的阻挡,从商丘到临淄一马平川,连一座像样的关隘都没有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国的旗帜从临淄城头降下,宋国的旗帜在风中升起。
“全军出击,进攻齐国!”殷不凡从王座上站起来,声音洪亮得像打雷,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宋国的十万大军从商丘出发,浩浩荡荡地向东开进。殷不凡坐在战车上,穿着一身崭新的金色铠甲,腰佩长剑,头戴金盔,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一统天下的霸主。他的身后,十万大军排成整齐的方阵,步兵在前,骑兵在两翼,弓弩手在阵后,辎重车队在后面跟着。旌旗遮天蔽日,战鼓声震天动地,队伍绵延数十里,尘土飞扬得像一条黄色的巨龙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的大军向东开进的同时,孙膑的八万主力已经在中途掉头,正悄悄地、迅速地、无声无息地,向着宋军的后方迂回。齐军南下走了三天,走到半路的时候,孙膑突然下令:掉头,向西,全速前进。士兵们愣住了,将领们也愣住了。有人问:“将军,我们不是去打越国吗?”孙膑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拔出了佩剑,指向西方,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宋国人在那里。他们的十万大军已经出了商丘,正在向临淄推进。他们的后方是空的。他们的粮草辎重都在后面。他们的主帅殷不凡,正坐在战车上做着春秋大梦。”孙膑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。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绕到他们背后,掐断他们的粮道,截断他们的退路,然后——关门打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