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袭事件虽被惊退,却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打破了白云观原有的宁静。
空气中多了一丝无形的紧张。
云鹤道长并未多言,只是加强了,观内几处不起眼的防御布置(一些利用地气和草木天然的迷踪阵),并叮嘱两个小道童近日不要远离山门。
周薇更加寸步不离地,守在弟弟身边,眼神中,刚松懈不久的恐惧再次浮现。
林枫则感到了,更深的时间紧迫感。
他必须尽快恢复和提升实力,并找到更稳妥的,安置周明姐弟的方法,或者,主动去化解“隐修会”的威胁。
他将更多时间,投入到与城隍印碎片的磨合,以及对终南山地脉的探索中。
云鹤道长默许了他的行为,甚至偶尔会指点一二,关于如何更柔和地引动地气,如何在复杂山势中辨识能量节点的技能。
“此地龙脉沉睡已久,但根基雄厚,与你手中之物确有缘分。然切记,借力而非驾驭,顺应而非强求。”
云鹤道长的话语,总是充满玄机。
林枫谨记教诲。
他不再试图强行催动碎片,而是如同朋友般与之交流,将自身心神沉入其中,感受那份古老的守护意志,与沉淀的征伐之气。
渐渐地,他发现自己,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到,白云观下方那条灵脉的“呼吸”,甚至能隐约“触摸”到山脉深处,几处更加庞大、更加古老、如同巨龙脊骨般,潜伏的主龙脉支系。
其中一道主脉的流向,隐隐指向山脉更深处,某个云雾终年不散、地气异常活跃的区域。
与此同时,他对自身能力的运用,也更加精妙。
【镇魂安魄咒】在中级的基础上,融合了一丝碎片中,“征伐篇”的凝练与果断,威力更甚。
地脉感知的范围和精度,在复杂山势的磨练下,也有了显著提升。
这天午后,林枫正在后山一处僻静溪谷边,尝试引导一丝温和的龙脉地气,来滋养自身经脉。
忽然,怀中的城隍印碎片,传来一阵奇特的、带着喜悦与指引意味的轻微共鸣。
共鸣的方向,正是那道主龙脉支系所指向的、云雾深处。
与此同时,他听到一阵极轻微的、仿佛玉石碰撞的清脆铃声,从溪谷上游的密林深处传来。
那铃声空灵悦耳,仿佛能涤荡心灵,却又转瞬即逝。
林枫心中一动。
这铃声不似凡物。难道这终南山深处,除了白云观,还有其他隐修之士,或者,有什么与城隍印碎片相关的存在。
他循着铃声和碎片指引的方向,悄然深入密林。
越往里走,林木越发古老苍劲,藤蔓缠绕,灵气也更加浓郁,甚至形成了淡淡的灵雾。
地势逐渐升高,前方出现了一道被藤萝半掩的、狭窄的岩缝。
碎片共鸣更加强烈。
林枫拨开藤蔓,侧身挤入岩缝。里面初极狭,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。
竟是一个,隐藏在山腹中的小型山谷。
谷中绿草如茵,奇花异草遍布,中央一汪碧潭清澈见底,潭边生长着一株形态奇古、通体如玉、枝叶间悬挂着几枚,小巧铃铛般果实的奇异小树。
那空灵的铃声,正是山风吹过,玉果轻碰所发。
而在碧潭对面,靠近山壁的地方,有一座极其简陋的、仿佛天然形成的石屋,屋前平整的石台上,摆放着一个蒲团,蒲团上,竟然端坐着一具身披残破道袍、早已化作白骨的遗骸。
遗骸姿势端正,手结法印,虽死犹生,散发着一股纯净,而磅礴的浩然正气,与这山谷的灵秀之气融为一体,历经岁月而不散。
更让林枫震惊的是,在那遗骸的怀中,放着一块巴掌大小、色泽温润如黄玉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印玺碎片。
那碎片的气息,与他手中的城隍印碎片(融合了征伐篇)同源而出,却又截然不同。
他手中的碎片更偏向,守护与征伐的威严厚重,而这块黄玉碎片,则充满了滋养、净化、调和万物的生机与柔和之力。
两块碎片隔着山谷,遥遥呼应,共鸣强烈。
“这难道是城隍印的‘社稷篇’碎片?!”
林枫脑海中瞬间闪过明悟。
传闻完整的城隍印,不仅执掌守护征伐,亦司掌一地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、生灵滋养之责。
这黄玉碎片,无疑就是代表“社稷民生”的那一部分。
原来,终南山深处,竟然隐藏着另一块至关重要的碎片。难怪自己的碎片会如此指引。
他走上前,对着那具遗骸郑重地行了一礼:
“晚辈林枫,机缘巧合至此,惊扰前辈清静,还请见谅。”
遗骸毫无反应,唯有怀中黄玉碎片光芒微闪,似乎在回应。
林枫仔细观察。
遗骸骨质晶莹,隐隐有宝光流转,显然生前修为极高,已近乎脱胎换骨。
他坐化于此,以自身浩然正气,滋养这一方小天地,并将“社稷篇”碎片留在此地,必有深意。
他尝试用意念沟通黄玉碎片。
碎片传来的意念温暖而包容,充满了对大地生灵的慈爱,与对秩序和谐的向往。
它渴望回归完整,与林枫手中的碎片结合,共同履行守护与滋养的职责。
但林枫没有立刻取走碎片。
他感觉到,这具遗骸坐镇于此,以自身为阵眼,结合“社稷篇”碎片的力量,似乎形成了一个微型的、滋养地脉、净化邪祟的天然阵法,这或许也是终南山,这片区域地气格外灵秀的原因之一。
贸然取走碎片,可能会破坏这个平衡。
他需要更慎重,也需要得到此地“主人”的认可——
如果这位坐化的前辈,还有残留意念的话。
他再次行礼,将自身“渡厄”的初衷、与“隐修会”的冲突、以及寻找碎片修复城隍印的意愿,通过魂力清晰地传递出去。
山谷寂静,唯有风声、水声、玉果轻铃声。
片刻之后,那具遗骸怀中,黄玉碎片的光芒,忽然变得明亮起来,一道温和而苍老的意念,如同溪流般流入林枫的心田:
“……后来者……心怀苍生,肩担重任……善……‘社稷’予你……望善用之……莫负……山河社稷……黎民百姓……”
随着这道意念的传递,遗骸周身的浩然正气,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,缓缓收敛入骨。
而那黄玉碎片,则自动漂浮起来,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,飞向林枫,与他手中的那块,白金暗金交织的碎片,轻轻触碰到了一起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融合异象,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自然和谐。
两块碎片的光芒交织、渗透,最终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块体积更大、白金、暗金、黄玉三色光华流转、气息圆融厚重、仿佛蕴含着,一方小世界的新城隍印主体!
虽然依旧不是完全体(感觉还缺少最后的关键部分),但其完整度和蕴含的权柄力量,已经远超之前。
林枫握着这块沉甸甸、暖洋洋的新印玺主体,感觉自身与脚下大地的联系,瞬间增强了无数倍。
他不仅能感知地脉,甚至能隐约感受到,这片山脉中草木的生长、溪流的欢唱、生灵的呼吸……
一种“我为山河一部分,山河亦在我心中”的奇妙感应油然而生。
他的【地脉感知】在这一刻,水到渠成地晋升为【地脉亲和(中级)】。
并且,关于如何运用“社稷篇”力量滋养生命、调和地气、驱散病厄的模糊法门,也自然浮现在他意识中。
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!
不仅实力暴增,更获得了可能治愈周明(社稷篇的滋养净化之力)的关键能力。
他对着遗骸再次深深一拜:
“前辈厚赐,晚辈铭记于心,定不负所托!”
当他带着融合后的新城隍印主体,心潮澎湃地返回白云观时,发现观内气氛有些不同。
云鹤道长正站在庭院中,望着他归来的方向,眼神复杂。
“你找到了‘社稷碑’?”云鹤道长开口,竟是直接道出了,那黄玉碎片的古老称谓。
林枫一怔,随即坦然承认:
“是,前辈。晚辈机缘巧合,得遇先贤遗泽,已将其与晚辈所有碎片融合。”
云鹤道长沉默良久,才叹了口气:
“既是机缘,亦是天命。那‘社稷碑’在此蕴养地脉数百年,今日物归其主,或许也是定数。你既得其认可,当知责任重大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严肃:
“不过,你融合‘社稷碑’,能量波动虽内敛,但与此地龙脉共鸣更深,恐怕已经惊动了某些一直关注此地的人。
方才,老道感知到,山外有几道不弱的气息在徘徊窥探,比前次那两人强了不止一筹。
此地,怕是真的不宜久留了。”
林枫心中一紧。果然!“隐修会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。而且派来了更强的人。
“晚辈明白。”
林枫肃然道:“晚辈会尽快想办法带周明他们离开,绝不连累道长和宝观。”
云鹤道长却摇了摇头:
“离开?或许不必急于一时。老道这白云观虽小,却也非任人来去之地。他们若敢强闯,自有阵法和地气招待。况且……”
他看着林枫手中,光华内敛的印玺主体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“你既得‘社稷碑’,与此地龙脉契合更深,或许,可以借此地势,做些布置。若能一劳永逸,打消那些人的念头,或争取到更多时间,岂不更好?”
林枫眼睛一亮:“道长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示敌以弱,诱敌深入,借山川之力,布阵擒之!”云鹤道长缓缓吐出几个字。
一个大胆的计划,在林枫心中迅速成形。
或许,是时候变被动躲避为主动防御,甚至是反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