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漫长的国道与省道,窗外的景色,从繁华都市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,最后是莽莽苍苍、云雾缭绕的连绵山脉。
终南山,这片被誉为道家,洞天福地之一的古老山脉,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,横亘在眼前。
林枫驾车,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,空气变得清新冷冽,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。
怀中的城隍印碎片,似乎受到了此地,充盈的天地灵气的滋润,微微发热,那股与地脉的共鸣感,也变得活跃起来,仿佛游子归乡。
后座上,周明依旧昏迷,但呼吸比起之前平稳了许多。
周薇紧张地照看着弟弟,偶尔望向窗外巍峨的山景,眼中既有对未知的茫然,也有一丝逃离魔爪后的轻微释然。
按照华老先生给的模糊指引,和一路打听,车子最终停在了,白云观所在的山脚下。
一条青石台阶蜿蜒向上,隐入苍翠林木之中,观宇的飞檐翘角,在云雾间若隐若现,晨钟暮鼓的声音隐约传来,涤荡人心。
无法开车上去。
林枫将车停在一处,隐蔽的树林边,背起依旧昏迷的周明,周薇提着行李,三人沿着湿滑的青石台阶,一步步向上攀登。
山路崎岖,林木幽深。
越往上走,灵气越发浓郁,但林枫也敏锐地察觉到,这片山脉的地脉走势,极其复杂玄奥,与城市那种,相对规整的脉络截然不同,仿佛隐藏着,无数天然的阵法与能量节点。
他的地脉感知,在这里受到了某种干扰和压制,只能隐约把握大致方向。
终于,在午后时分,他们登上了半山腰,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。
一座古朴清幽的道观,呈现在眼前,白墙青瓦,掩映在古松翠柏之间,门楣上“白云观”三个隶书大字历经风雨,古朴苍劲。
观前空地上,一个穿着灰色道袍、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道士,正拿着竹扫帚,不紧不慢地清扫着落叶,动作悠然,仿佛与周遭的山水融为一体。
林枫停下脚步,放下周明,整理了一下衣襟,上前几步,躬身行礼:
“晚辈林枫,受华老先生指点,冒昧前来拜见云鹤道长。”
老道士停下扫帚,抬眼看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并不锐利,却仿佛能穿透表象,直抵本质。
眼神在林枫身上略微停留,尤其在感受到,他怀中那隐约的城隍印气息时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。
“华老头的信呢?”云鹤道长声音平淡,带着山泉般的清冽。
林枫连忙取出华老先生,通过系统传递、并以特殊方式,显化在黄纸上的荐书,双手奉上。
云鹤道长接过,扫了一眼,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噬生铁侵体?还牵扯到‘那边’的麻烦?”
他看了一眼,林枫身后昏迷的周明,和一脸紧张的周薇,叹了口气:
“罢了,既然是华老头的面子,又是为了救人,进来吧。”
他推开观门,将三人引入观内。
白云观内并不大,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雅致。
几间简朴的房舍,一个不大的庭院,几畦菜地,一口古井,充满了远离尘嚣的静谧。
观内除了云鹤道长,似乎只有两个年纪更小的道童,正在后院安静地劈柴。
云鹤道长将周明安置在,一间干净的静室中,仔细检查了他的脉象和气息,眉头微蹙:
“生机被邪能侵蚀殆尽,如风中残烛。若非你们之前设法清除了侵蚀源头,又以安魂之术吊住一丝心脉,早已油尽灯枯。”
“道长,可有救治之法?”周薇急切地问,又要跪下。
云鹤道长扶住她:
“女居士不必多礼。救是能救,但非一日之功。
需以本观‘洗心泉’的灵水每日浸泡,辅以老道炼制的‘归元丹’固本培元,再结合针灸导引之术,慢慢拔除残存邪气,滋养心脉。
能否醒来,何时醒来,就看他的造化和毅力了。”
他看向林枫:
“至于你,小友你身上因果纠缠,煞气未消,更带着一件了不得的东西。
华老头信中说,你暂避于此,老道这白云观清静是清静,却也未必能完全隔绝是非。你且随我来。”
云鹤道长将林枫带到,后院一处僻静的竹舍。竹舍简陋,但窗明几净,推开窗户,正对着云海翻腾的山谷,景色壮丽。
“此地清静,你可暂居。你身上那物,与此地龙脉隐隐相合,对你休养磨合或有裨益。
但切记,不可在此肆意催动,以免扰动地气,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”
云鹤道长,意有所指地说道:
“山中清净,却也并非绝对安全。有些眼睛,总会看向特殊的地方。”
林枫心中一凛,知道道长指的是“隐修会”的可能追踪,连忙道:
“晚辈明白,定当谨遵道长教诲,绝不惹是生非。”
安顿下来后,林枫开始了,在白云观相对平静的休养生活。
每日清晨,他随道观作息,吐纳山中灵气,尝试与城隍印碎片进行,更深层次的沟通与磨合。
他发现,在这灵气充沛、地脉古老的山中,碎片的力量似乎更加“驯服”。
那种灼烧灵魂的感觉,减轻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温润的滋养,并隐隐与白云观下方,一条沉睡的灵脉产生了共鸣,让他的地脉感知,在受压制的同时,却对这片区域,有了更本质的理解。
他也会去帮忙照料周明。
看着他在“洗心泉”灵水中,日渐平稳的气息,和微微红润的脸色,林枫心中稍安。
周薇则主动承担起了,观内的一些杂务,洗衣做饭,打扫庭院,以报答收留之恩,她那紧绷的神经,似乎也在这山居生活中,得到了一丝舒缓。
然而,平静只是表面的。
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林枫正在竹舍中静坐,尝试引导碎片力量,疏通自身因锁龙井一战而淤塞的经脉。
忽然,他怀中的城隍印碎片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。这一次,不再是共鸣或警示,而是一种强烈的、充满敌意的排斥和示警。
与此同时,他隐约听到,前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瓦片被踩动的声响。
有人夜探道观!而且来者不善,引起了城隍印碎片的激烈反应。
林枫瞬间睁开眼,眸中精光一闪。
他没有立刻冲出去,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,同时悄然起身,贴近窗户缝隙向外望去。
月色黯淡,星光稀疏。
只见两道,如同狸猫般敏捷的黑影,正悄无声息地沿着观墙阴影,朝着周明养病的静室方向摸去。
他们动作矫健,落地无声,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用于隐匿气息的能量场。
但在林枫的地脉感知,和破妄瞳下,他们依旧,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——
来者正是“隐修会”的能量波动特征。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踪到了这里。
林枫眼神一冷。
他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,手段如此直接,竟敢深夜潜入这清修之地。
不能让他们惊扰周明,更不能让他们在观内动手。
他立刻闪身出了竹舍,没有走正路,而是凭借,对观内地形的熟悉,和灵体的轻盈(他悄然灵体出窍,肉身留在竹舍),如同鬼魅般,后发先至,拦在了那两道黑影前往静室的,必经之路上,一处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洞。
“二位,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贵干?”林枫的灵体,显现在月光下声音冰冷。
两个黑衣人猛地刹住脚步,显然没料到,会在这里被拦截。
他们看到林枫的灵体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,但并未慌乱,其中一人压低声音,带着浓重的口音:“闪开!我们只找那个病人,不想伤及无辜。”
“病人需要静养,恕不接待。”林枫寸步不让,【镇魂安魄咒(中级)】的威压悄然释放。
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,知道无法善了,同时低喝一声,一左一右扑向林枫。
一人手中弹出,闪烁着幽蓝电弧的短刺,;另一人则双手结印,一股无形的束缚力场,罩向林枫灵体。
配合默契,攻势凌厉!
但此刻的林枫,经过山中几日休养磨合,又与城隍印碎片联系更深,实力已非锁龙井时可比。
他眼神一凝,不闪不避,灵体骤然凝实,右手虚握,一根由精纯魂力,混合着碎片一丝征伐之气凝聚的,虚影长鞭瞬间成形,朝着持短刺者狠狠抽去…
左手则并指如剑,一点凝聚了【镇魂安魄咒】精髓的金光,点向那束缚力场的核心。
“啪!”虚影长鞭抽在短刺上,幽蓝电弧瞬间溃散,那黑衣人如遭重击,闷哼一声倒飞出去。
“噗!”金光没入力场核心,如同烧红的钉子扎入冰块,束缚力场应声而破。
结印的黑衣人脸色一白,术法反噬,踉跄后退。
交手不过电光石火,两个黑衣人便吃了大亏。他们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,显然低估了林枫的实力。
“走!”其中一人低吼一声,两人毫不恋战,转身就朝着观外飞掠而去,动作比来时更快。
林枫没有追击,灵体缓缓消散。
他的目的就是惊退对方,保护道观和周明姐弟,而非追击擒拿。
而且,他感觉到云鹤道长,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,不远处的屋檐下,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道长。”林枫灵体回归肉身,走出竹舍,对云鹤道长行礼。
“身手不错。”
云鹤道长淡淡说道,目光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:
“看来,麻烦还是找上门了。此地已非绝对清净。你们需早做打算。”
林枫心中一沉,知道道长说的是实话。
“隐修会”的触角,比他想象的更长,白云观虽隐秘,但并非无法追踪。
他们这次只是试探,下次来的,恐怕就是更厉害的角色,甚至可能直接强攻。
必须尽快让周明稳定下来,然后,也许能找到更安全,或者更主动的应对方式。
他看着手中,温润却沉重的城隍印碎片,又望向幽深莫测的终南山脉。
或许,答案和转机,就在这片古老的山林深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