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南极的第五天,魏星宇第一次见到了那道冰墙。
那天上午,方教授让他跟着一支小分队外出运送物资。目的地是冰墙附近的一个探测点,距离科考站大约三十公里,驾驶雪地摩托需要两个小时。
魏星宇坐在雪地摩托的后座上,紧紧抓着扶手,冷风灌进衣领里,像有人往脖子里倒冰水。护目镜上结了一层薄冰,他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擦一次。
驾驶摩托的是个年轻人,叫阿昆,二十五六岁,黑红的脸膛,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。他是科考队的机械师,负责维护所有的车辆和设备,性格开朗,爱说爱笑,是整个科考队的开心果。
“魏叔!”阿昆在前面喊,声音被风撕得粉碎,“你第一次来南极吧?”
“嗯!”魏星宇喊回去。
“感觉咋样?”
“冷!”
阿昆哈哈大笑:“这才哪到哪!等到了冬天,零下六十度,那才叫冷!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!”
魏星宇苦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雪地摩托在冰原上飞驰,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。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——白色的冰,白色的雪,白色的天空,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白色。偶尔能看到一些冰裂缝,深不见底,像大地张开的嘴巴。
魏星宇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几眼,心里发毛,赶紧移开目光。
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,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“墙”。
一开始他以为是云雾,或者是光线造成的错觉。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,那道“墙”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巨大。
那不是云雾。那是冰。
一面巨大的冰墙,矗立在冰原上,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城墙。
魏星宇仰起头,试图看到冰墙的顶端。他仰到了极限,脖子都酸了,还是看不到。冰墙直插云霄,消失在一片灰白色的天幕中。向两侧看,也是一样——没有尽头,像一条无限延伸的白色线。
雪地摩托在冰墙前方几百米处停下来。阿昆跳下车,跺了跺脚:“到了!探测点就在前面。”
魏星宇下了车,站在冰原上,仰望着那面冰墙。
他的眉心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。
不是发紧,不是酥麻,而是像有人在他的眉心狠狠地弹了一下,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然后,电流感爆发了。
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、像温水一样流淌的感觉,而是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袋。电流从眉心窜出来,瞬间席卷全身,他的手脚开始发抖,眼前发黑,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“魏叔?你咋了?”阿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模模糊糊的,像隔着一层水。
魏星宇咬着牙,强撑着没有倒下去。他深吸了几口气,等那阵眩晕过去,才慢慢睁开眼睛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可能有点高原反应。”
“南极哪来的高原?”阿昆笑了,“你是不是没吃早饭?低血糖了吧?我这有巧克力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,递给魏星宇。魏星宇接过来,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巧克力的甜味在嘴里化开,但他尝不出味道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道冰墙上。
现在,站在冰墙面前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冰墙在“说话”。
不是用声音,而是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。那种感觉就像他童年时在眉心感应中捕捉到的遥远波动,平和的、安静的、不带任何情绪。但这一次,波动不是从遥远的星空传来的,而是从眼前这面冰墙里传出来的。
很近。近到他伸出手就能摸到。
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魏叔?”阿昆在身后喊,“你别靠太近!那冰墙不结实,有时候会塌方!”
魏星宇停下来,但目光没有离开冰墙。
他注意到,冰墙的表面不是光滑的。上面有纹路——不是自然形成的冰裂纹,而是有规律的、像是某种图案或者文字的纹路。和他“看到”的一模一样。
他的心跳加速了。
那些纹路……是外星人留下的吗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外星人?在南极的冰墙上留下纹路?这像是三流科幻小说的情节。
但如果不是外星人,那是什么?自然界的冰裂纹不可能形成这种有规律的图案。他虽然不是地质学家,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。
“阿昆,”他问,“这冰墙上的纹路,科学家研究过吗?”
阿昆挠了挠头:“研究过吧?方教授好像提过,说这些纹路是冰层运动造成的,叫什么……‘冰川擦痕’?我也不太懂。”
冰川擦痕。
魏星宇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但他心里知道,这不是冰川擦痕。
那些纹路太规则了。有些是直线,有些是曲线,有些是圆点,排列的方式像是某种编码。他不是专家,但他看得出来,这是有意识的设计,不是随机的自然现象。
他在冰墙前站了很久,直到阿昆催他走。
“魏叔,赶紧把物资卸了,咱们还得赶回去呢,天黑了就麻烦了。”
魏星宇应了一声,转身去搬物资。但临走之前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冰墙。
在灰白色的天光下,冰墙沉默地矗立着,像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巨人。那些纹路在冰面上若隐若现,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,等待着被解读。
他的眉心又跳了一下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说:我会回来的。
回程的路上,魏星宇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冰墙上的纹路,和他童年时的眉心感应,有什么关联?
那道冰蓝色的光,是在指引他来南极吗?
如果是,为什么是他?一个五十岁的仓库管理员,离异,租房,一事无成。他不是科学家,不是探险家,不是任何特殊的人。他只是个普通人。
但他有眉心感应。
那个从童年时就伴随着他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。那股电流,那些光点,那些遥远的波动——他花了三十年试图忘记它们,但它们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。
而现在,在南极的冰墙面前,它们回来了。比以前更强烈,更清晰,更不容忽视。
他忽然想起方教授资料里那段被红笔圈出来的话:“冰层下方有不明物体,体积巨大,轮廓规则,非自然形成。”
冰墙的下面,有东西。
而那些东西,在通过眉心感应,和他“说话”。
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害怕。兴奋的是,他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——不是幻觉,不是胡思乱想,而是真实存在的、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东西。害怕的是,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也不知道它想要什么。
回到科考站后,他把物资搬到仓库里,整理好清单,然后回到宿舍,坐在床上发呆。
他需要跟方教授谈谈。
但他不确定该怎么开口。说“方教授,我能通过眉心感应到冰墙里的东西”?方教授一定会觉得他疯了。
他犹豫了很久,最终决定再等等。先观察,先收集更多的信息,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再开口。
但那天晚上,他又“看到”了冰墙。
不是闭上眼睛看到的,而是在清醒的状态下——他的意识忽然被拉进了那个画面里,就像有人在他的脑海里播放了一段视频。
冰墙的表面开始发光。那些纹路像被注入了电流,一条一条地亮起来,发出冰蓝色的光。光沿着纹路流动,汇聚到冰墙的中心,然后——
冰墙裂开了一道缝。
不宽,只有几厘米。但透过那道裂缝,他看到了冰墙后面的东西。
金属。不规则的金属轮廓,嵌在冰层里,表面反射着幽幽的蓝光。不是自然形成的,绝对不是。那是人造的——或者说,“被制造”的。
他想要看得更清楚,但画面突然中断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浑身是汗。
那些金属轮廓……就是方教授资料里说的“不明物体”吗?
冰墙后面,到底藏着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