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阙之战后短短三个月，魏国和郑国从列强的名单上消失了。
郑国被秦楚两国瓜分，彻底从地图上抹去。那些曾经属于郑国的城池、土地、百姓，现在都变成了秦国的深灰色和楚国的暗红色。郑国的名字从系统公告中最后一次出现之后，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。像一颗被风吹灭的蜡烛，连烟都散了。魏国虽然名义上还存在，但实际上已经沦为了秦国的附庸——失去了河西全部土地和河东五城，那是魏国最富庶的地区，是魏国的粮仓和钱袋子。军队被削减到五万以下，连自保都够呛，更别说对外扩张了。每年要向秦国进贡粮食和金银，数额巨大，压得魏国的百姓喘不过气来。连外交权都被秦国限制，魏国的使者要出国，必须先得到秦国的批准。
公叔峨把自己关在王宫的密室里，不见任何人。侍从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出去，一批又一批。大臣们在门外跪了一地，请求相国出来主持大局，他假装听不见。传令兵送来的军报堆满了桌案，他看都不看一眼。他的头发在一夜之间白了大半，不是慢慢的、渐进的变白，而是一夜之间，像被霜打了一样，从黑变成了灰，从灰变成了白。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，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疲惫和绝望。他坐在密室的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，把自己藏在了最深的洞穴里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狼狈。
魏国从一个横跨南北的巨型强国，缩水成了一个蜷缩在中原一隅的二流小国。它曾经有机会问鼎天下，在伊阙之战前，魏国的版图从北方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南方的水乡，军队多达十五万，粮草充足，兵强马壮，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国。它曾经有机会与秦国一较高下，在公叔峨的谋划中，二十四万联军踏平秦国指日可待，白起不过是个杀猪的屠夫，嬴美华不过是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。它曾经有机会成为这个游戏最后的赢家，公叔峨无数次在全息地图前畅想过魏国一统天下的场景，无数次在梦中笑醒。但现在，它什么都不是了。一个二流小国，蜷缩在中原一隅，靠秦国的施舍苟活。
公叔峨看着全息地图上那片缩水的版图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，节奏缓慢而沉重，像是在敲一首挽歌，为魏国送葬，为自己送葬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每一下都像是一个音符，低沉而悲凉。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，意气风发，觉得凭自己的本事，一统天下不在话下。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黄尽杀的时候，那个只知道玩女人的蠢货，居然是一国之君，他觉得荒唐，又觉得庆幸——荒唐的是这样的人也能当国君，庆幸的是这样的人当国君，正好可以被他操控。想起自己一手策划的伊阙之战，二十四万大军，兵分两路，胜券在握，却在白起面前不堪一击。想起白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想起那个“杀猪的屠夫”在伊阙城头挥剑的样子，想起那些死在伊水两岸的九万将士。
他想，如果当初没有打秦国呢？如果当初听了郑安平的劝告呢？如果当初没有用公孙喜当主帅呢？如果，如果，如果。每一个“如果”都像一把刀，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。但他知道，没有如果。历史不能重来，棋不能悔子，输了就是输了。
而秦国，正在从废墟中站起来。
白起率军凯旋的那天，咸阳城的百姓夹道欢迎。街道两旁挤满了人，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王宫，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头。有人在放鞭炮，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；有人在敲锣打鼓，鼓声锣声混成一片，热闹得像过年；有人端着酒碗往士兵手里塞，有人往马脖子上挂红绸，有人把花瓣从楼上撒下来，漫天花雨，香气扑鼻。嬴美华站在王宫的城楼上，双手撑着墙垛，看着白起的军队从远处的官道上缓缓走来。阳光洒在秦军的旗帜上，黑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“秦”字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；洒在士兵们的铠甲上，铁质的甲片反射出细碎的、刺目的光芒；洒在白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，他的脸上有伤疤，有尘土，有疲惫，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，像两把出鞘的利剑。嬴美华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淡淡的、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。
秦国的版图在伊阙之战后扩张了将近一倍。河西、河东、伊阙、宜阳——这些曾经属于魏国和郑国的土地，现在都变成了秦国的颜色。河西是秦国的西大门，有了河西，秦国的西线就固若金汤；河东是魏国的粮仓，有了河东，秦国的粮食就吃不完；伊阙是秦国的南大门，有了伊阙，楚国的军队就再也别想北犯；宜阳是秦国的铁矿山，有了宜阳，秦国的刀剑就永远不会缺铁。秦国的兵力从六万扩充到了十五万，那些新招募的士兵在老兵的带领下，正在快速地成长。粮仓从关中扩展到了巴蜀和河东，金黄的谷物堆得冒尖，够全国的军民吃上好几年。铁矿从一处变成了三处，每一座矿山都在昼夜不停地开采，铁水流淌不息，刀剑锻造不停。秦国现在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国家，没有之一。
但在咸阳的王宫里，嬴美华站在全息地图前，看着那片广袤的、尚未被任何人染指的土地，沉默了很久。秦国的版图已经很大了，从西边的陇西到东边的河东，从北边的上郡到南边的巴蜀，横跨千里，幅员辽阔。但还不够大。还有赵国在北边虎视眈眈，廉颇和李牧的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南下；还有齐国在东边稳扎稳打，姜子衡的科举制度和稷下学宫为齐国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；还有越国在南边磨刀霍霍，杨顶天的五行旗时刻准备着扑向楚国的后背；还有楚国在角落里苟延残喘，黄歇虽然输掉了蓝田之战，但这个人不会轻易认输。十一个国家，二十二名玩家，只有一组能活到最后。
嬴美华转过身，看着白起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不是野心，不是欲望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带着些许疲惫和些许坚定的东西。
“白哥哥，你说，我们能不能赢到最后？”
“能。”白起说，“只要我们在一起，就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