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军的进攻比秦军更加凶猛。不是因为楚军能打,而是因为楚军憋了一肚子火。蓝田之战,楚国丢了半壁江山,长江以北的千里沃野一夜之间成了别人的地盘,几十座城池换了旗帜,几百万百姓改了户籍。伊阙之战,楚国看着魏郑联军被白起按在地上摩擦,想帮忙都帮不上,只能站在旁边干瞪眼,看着盟友一个一个地倒下,看着白起的声望一天一天地涨。现在郑国虚弱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,浑身发抖,连站都站不稳,楚军终于找到了出气筒。那些积攒了许久的怒火、怨气、屈辱,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。
五万楚军从南线攻入郑国,一路势如破竹。带兵的是楚国老将昭阳,此人在蓝田之战后一直闷闷不乐,觉得自己丢了楚国的脸,现在终于有机会找回场子。他带着五万楚军,像一阵狂风一样席卷了郑国的南线。郑国的南线守军在伊阙之战后本来就所剩无几,能打的都死在伊阙了,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,连刀都握不稳。面对楚军的猛攻,郑国的守军几乎是一触即溃,有的看到楚军的旗帜就开始跑,有的连跑都来不及就被砍倒在地。郑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,郑国的土地一片接一片地变成楚国的颜色。昭阳每拿下一座城,就在城头插上楚国的旗帜,然后站在城墙上对着北方喊一嗓子:“楚国回来了!”
鲍舒亚在郑国王宫的密室里,看着地图上那片正在被秦楚两国蚕食的版图,沉默不语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,节奏缓慢而沉稳,像是在计算什么——计算郑国还剩下多少兵力,计算粮草还能撑多久,计算有没有翻盘的可能。算来算去,答案都是一样的:没有可能了。秦国从西边来,楚国从南边来,两面夹攻,郑国就像一块被两片磨盘夹住的豆子,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碾碎,连渣都不剩。姬晓白坐在他对面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在微微发抖,手指紧紧地攥着椅子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
“相国……我们还能撑多久?”姬晓白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绝望的、认命的平静。他已经不抱希望了,他只是在问一个数字,一个关于死亡的数字。
鲍舒亚抬起头,看着姬晓白,目光复杂而沉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想说“我们会没事的”,想说“援军马上就来了”,想说“再坚持一下就有转机了”。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假话,骗不了姬晓白,也骗不了自己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也许一个月,也许一周,也许明天。秦国的军队在西面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,白起的骑兵正在向郑国的腹地推进,速度很快,快到连斥候都来不及回报。楚国的军队在南面已经攻破了三座城池,昭阳的先锋距离郑国的国都不到两百里。
郑国的灭亡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。
秦军从西线攻破了郑国的最后一道防线,白起的三万骑兵像洪水一样涌进了郑国的腹地,见城攻城,见人杀人,见粮烧粮。楚军从南线攻入了郑国的都城,昭阳的五万步兵排着整齐的方阵,踏着沉重的步伐,一步一步地逼近王宫。两面夹攻,郑国的军队在内外交困中彻底崩溃,士兵们扔下武器,四散奔逃,没有人组织抵抗,没有人愿意为这个即将灭亡的国家卖命。有人在逃跑的时候被自己人踩死,有人在投降的时候被秦军砍死,有人躲在百姓家里不敢出来,瑟瑟发抖。将领们比士兵跑得还快,有的人在秦军还没打过来的时候就跑了,带着家眷,带着金银,带着细软,跑得无影无踪。
姬晓白在王宫的顶层套房里,听到了城外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。喊杀声越来越近,从城外传到城里,从城门口传到王宫门口。爆炸声越来越响,一下接一下,震得窗户都在抖。他没有逃跑,没有求援,甚至没有惊慌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盘棋。茶是凉的,不知道泡了多久了,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,茶水浑浊得像泥汤。棋是残局,黑白子纠缠在一起,谁也吃不掉谁,谁也赢不了谁,像极了郑国的现状。他拿起一枚白子,放在棋盘上,然后闭上眼睛。手指在棋盘上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感受那枚棋子的温度。白子是凉的,和茶一样凉,和这座即将灭亡的国家一样凉。
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,他没有听到。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,从高处飘下来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落在地上,无声无息。
“公告:郑国王宫已被摧毁。郑国灭亡。郑国国君姬晓白、郑国相国鲍舒亚已被移除游戏。当前剩余国家:10个。剩余玩家:20人。”
鲍舒亚在相国府的密室里,听到了系统公告。他放下手中的酒杯,酒杯里还有半杯酒,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。他站起身,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他走到全息地图前,看着郑国那片已经不复存在的版图。郑国的颜色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秦国的深灰和楚国的暗红。深灰从西边压过来,暗红从南边压过来,两种颜色在郑国的版图上交汇、融合、吞噬,把郑国最后一点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都酸了。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结束了。”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在对姬晓白说,又像在对这座即将消失的国家说。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,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,那光很温暖,像冬日里的阳光,像母亲的手,像一切温暖的、让人想要流泪的东西。光芒消散的时候,密室里空无一人。只剩下桌上那壶凉透了的茶,茶叶沉在杯底,一动不动;那盘没有下完的棋,黑白子纠缠在一起,谁也赢不了谁;那半杯没有喝完的酒,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,像一道干涸的血痕。风从窗外吹进来,吹动了桌上的纸张,沙沙作响,像是在翻一本没有人再看的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