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!当!当!嘹亮警钟响彻全城,赤色虹光在幽都上空叱咤而过,飞剑高悬四城,符纸迎风飘飘。全副武装的甲士拱卫着赤服黑带的修士出现在街头巷尾,幽国之众,玄山之民,皆因白虎使的到来战战兢兢,不可终日。
酒楼中的羁旅之人凑在一起,茶饭无心,东拉西扯,货郎模样的人道:“不是说北极玄坛修士前往冰岛讨伐白虎凶神了吗?”
青衫书生摇着扇子,道:“诸位有所不知,我从西陵洲来,那里的朝云宗威风不输北极玄坛,背靠昆仑山大能,还是被白虎凶神屠尽满门。列人国繁荣强盛比拟大幽,亦未能幸免!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,城春草木深啊!”他泪洒衣襟,感慨不断,闻者无不哀伤悚惧。
满面尘埃的老者摇头叹息道:“多思无益,不如满饮几杯,回屋酣睡也做个好梦。”
江湖豪客打扮的汉子道:“老人家所言极是,今朝有酒今朝醉,酒家且将好酒上来,记在我账上便是。”
张清白走在青石长街上,提袖迎着一缕清风,塞北的风霜尚未褪尽,春寒正料峭!
他七转八拐进到一条小巷子,许是白虎凶神的影响,摆了十来张桌子的茶棚门可罗雀,黄泥炉上的大肚子茶壶慵懒地冒着热气,看顾的茶博士不住打着盹。
仙人指路的算命幡倦怠地缠在竹竿上,双目灰白,头发灰白的老者靠着墙根,面前破旧的瓷碗一个大字都没有。
张清白附身道:“敢问可是穷算子!”
老者点了点头,“年轻人,姻缘还是前程,测字还是生辰?”
张清白道:“寻人。”
老者空洞的目光在张清白身上转了两圈,道:“有灵气,同道中人?”
张清白道:“术业有专攻。”
穷算子手一挥,他穿着紧袖口的马褂,却直接甩出拳头大的龟甲,六枚铜钱在里面叮当作响,“命不两占,心诚则灵,自己起一课吧!”
张清白用拇指堵住龟甲前后开口,上下左右晃了两圈,悦耳的脆响后六枚铜钱依次飞出,在老者面前排开,反反正正正反。
“上震下巽,风雷涤荡,阴阳流转,恒常之道也!外出之人平安无事,自会归来,利往东南。事之初,不可过分执着,冒险求深必遭祸患。持身守正,修明德行,持之以恒,自有云开月明之时。”
“多谢前辈!”说着,张清白往碗中投入五个铜板,作揖离去。
待张清白消失得半点看不见,穷算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符,喃喃自语道:“老夫断卦未曾虚言。”
“多谢!”柔美动听的女声传来,呼!纸符倏地燃起,哗啦啦!一大串铜钱从火苗中落下来,破碗满溢而出,铜钱掉在地上“叽里咕噜”地乱滚。
噗!纸符燃尽,灰烬随青烟一并消散于风中。
茶博士被钱币声惊醒,伸了个懒腰。恍惚间,对面算命瞎子面前铜钱堆了小山,他皱着眉,揉了揉眼睛,果不其然,自己看错了,瞎子干巴巴地坐在那,破碗里只有两个大子。
张清白回到醉仙居,正巧遇见钟紫嫣,她和一个面目俊朗,腰缠蟠龙玉带的青年并肩而立,两名北极玄坛的低级修士抬着一具紫檀木棺椁,晏清平双目垂泪,正对二人大礼相谢。
林灼华静立一旁,她穿着一件黄白相间大袍,裁剪得体,花样精美,似道非道,似俗不俗,倒是正衬其美貌。
张清白上前见礼,钟紫嫣热络道:“姚师兄,这位便是我与你说起过的张公子。”
姚骧抱拳道:“久仰久仰!”
林灼华道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且将棺椁暂留后院,明早吾等带出城,钟师妹、姚师弟,进来共饮一杯吧!”
姚骧欣然得有些急切,道:“恭敬不如从命了!”
张清白故意落在后面,钟紫嫣忽然回身道:“张师兄不一起来吗?”
张清白道:“在下还有些琐事,稍后便到。”
晏清平瞥了一眼兴冲冲随林灼华上楼的姚骧,咬了咬牙,扶着棺盖道:“师父,弟子无能,不能亲手为您收敛,幸赖苍天有眼,恶人自有恶人磨,金龙堂主已死,希望您九泉之下能有所宽慰。”
晏清平将棺椁安置在醉仙居后院,老板自然嫌晦气,百般不愿,幸好北极玄坛还有几分薄面,外加一名修士寄出了二两纹银,老板欣然松口。
玄坛修士放下棺木,解开吊索离开,晏清平拿出早就备好的香炉、黄纸、瓜果供品,为师父诵经守灵。
张清白上了两炷香,晏清平又是一番千恩万谢,张清白叹息道:“你不必如此客气。”独自一人活在一众法力不俗的修士中,纵然大家没有恶意,也难免如履薄冰,这种心情不难体会。
晏清平道:“张师兄,你也是长生宗弟子吗?”
张清白怔了怔,缓缓摇头,“应该算不得。”
晏清平眸子闪过一道灵光,张清白明眸如火,洞察入微,皱眉道:“你为何这么问?”
晏清平不露声色,“师兄对我这般好,名字中间正巧还是清字,故清平胡思乱想了,请您赎罪了。”
长生宗最近的八代弟子以仪真元至,天玄逸清为字辈,倘若张清白的师承未曾断绝,二人确是同辈。
张清白道:“我去讨论些事情,若无意外,今晚与你一同守着老道长。”
晏清平急忙道:“张师兄折煞小弟了,这不是灵堂不是庙的地方,由我为师父尽心便好,您……还是与周师兄他们一同筹谋大事吧!”
张清白在晏清平说不尽的情真意切中离开,店小二忽然跑了过来,道:“可是张清白,张公子。”
张清白点了点头,店小二道:“方才有位客人托我将此信给你。”
张清白一头雾水地接过,普天之下,谁会……难道……他干净利落地拆开信封,叮当当!五枚铜板掉了出来。
张清白心事重重地合紧信封,捡起地上的铜板,转身再度朝后院走去,他算命的钱是向晏清平借的,该还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