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灯还亮着。任杰靠在控制台前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，节奏比之前慢了些，但没停下。屏幕上的数据已经不乱了，不像刚才那样像洪水一样冲他脑子。现在信息被分成了三类：原始文件、待处理和高危项，整整齐齐排在界面上，看起来清楚多了。
他刚把第二批“静默之锤”的检查任务分给三个分身，自己正准备专心听那段加密语音。耳机里的低频嗡鸣一直在响，没有情绪，就是一种稳定的震动，频率有点像变异生物发出的电磁波，但更整齐，像是机器在工作。
“不是自然来的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这声音得用电。”
话刚说完，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。
“门没锁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林婉儿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两个铝箔餐盒，背包挂在手肘上，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她一眼就看到操作台上的“静默之锤”，外壳泛着蓝光，像个旧电器。
“你又熬夜？”她把餐盒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响，“休息舱是摆设？还是你觉得坐这儿能变聪明？”
“快了。”任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，再戴上，“等我把这些事理完，就能睡了。”
“这些叫破烂？”林婉儿拉过椅子坐下，顺手连上系统，“上千条情报你都说破烂？赵铁柱知道了非得罚你去训练营。”
“他管不了我。”任杰扯了下嘴角，“我没浪费，只是筛得严。信息太多，不分类会出问题。”
林婉儿打开面板，快速看了眼标签。“【紧急待审】一百七十二条？你还留这么多？按流程超过五十条就得两人一起看了。”
“流程不限我。”任杰点了点太阳穴，“我有分身，轮流干也不累。正好你来了，有些事我一个人拿不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北非矿井和南美雨林的通讯用了同一个加密方式。”他调出波形图，两条线几乎一模一样，“它们都连到一个没登记的中继站——28.3°N，114.7°E。这不是巧合，是故意的。”
林婉儿看了几秒，忽然放大画面，加上热源图。“等等……你说的是这个位置？”
“对，江西那边，一座废城。二十年前因为水污染搬空了，现在叫‘生态禁区’。”
“那里连电都没有，哪来的信号？”她指着图，“而且你看这里，晚上耗电比白天高，峰值在凌晨一点到四点，波动很稳，不像临时供电，倒像是有设备在运行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不是自然现象。”任杰切出电力对比图，“我还让系统比了声音，那段嗡鸣和某种能源装置的频率匹配度有91%。不是发电机，也不是电池，更像是……高密度聚变堆在待机。”
林婉儿没说话，起身走到另一台机器前，插进一张银色密钥卡。“我查下卫星残网。”
她快速操作，十几分钟后，一条隐藏路径出来了：信号从中继站发出，跳转三次，最后进入一个伪装成气象站的节点。那个站点的结构图，和“新纪元”早期基地图纸相似度高达87%。
“糟了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他们真敢重建。”
“不是重建。”任杰摇头，“是早就埋好了。矿井、雷达站、雨林观测站，都不是临时点，是老据点的外围。他们在等信号接通，等人到位，等时机。”
“然后动手？”林婉儿转着耳钉，语气平静了些，“你要上报？”
“不能现在。”任杰靠回去，“证据不够，都是间接的。我们有频率相同、耗电异常、建筑像，但没有实拍画面，没人证，也没物资记录。要是现在报告，只会引起混乱，还会惊动他们。”
“那你打算不管？”
“不，我装不知道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以‘安全升级’为由，让联盟启动二级戒备。允许远程监视，但不动主力。同时，我让两个分身改任务，假装维修工，靠近那个基地，拍些照片回来。”
林婉儿看他两秒，笑了：“这招我见过，我爸对付对手就这么干——先说要查账，逼对方自己露馅。”
“省事最快乐，吓人也解压。”他哼了两句歌，接着认真说，“我现在不怕他们动手，怕他们不动。越安静，越可能在准备大事。”
林婉儿点头，站起来整理包。“行，我信你一次。但有个条件——明天九点，我要看到完整报告。所有原始数据、验证过程、还有那两个分身的位置。别想糊弄我。”
“放心，错字我都标红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：“还有，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硬撑。你手都快敲出火了，再不停，明天开会就得拄拐上去。”
门关上后，任杰才放下手。膝盖有点烫，他没管。重新戴上眼镜，打开意识网络，同意两个分身调整任务，优先级升为“战略侦察”，其他事情暂停，资源全给这次行动。
北非的分身正在加油站修车，顺便换了机油滤芯，混进了车队安排表；南美的分身上了货轮，蹲在集装箱顶调试天线。画面传回来，稳定，正常。
他看了眼时间：凌晨四点零七分。
生产线传来提示音，第三批“静默之锤”组装完成，等封装。他派一个分身过去接手，自己继续盯着那条隐藏信号。
卫星图刷新，废城的红外扫描显示地下有热源，在三点方向，面积约两千平米，形状规整，周围没有地热活动。
“下面有人干活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没动主身，也没叫人。只在共享空间建了个新文件夹，取名【潜在威胁-001】，把所有相关数据拖进去，加上时间和来源标记。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意识还连着网络，几百个分身还在工作。
有的在翻垃圾桶找纸条，有的装醉汉记车牌，有的用眼角扫巡逻队换岗时间。
他们不说话，不动手，就像空气一样存在。
所有收集的信息，都在往一个地方汇——那个藏在意识深处的数据库。
外面风没停，工坊的机器还在响，电流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。他的手指又开始敲，这次敲的是大腿，声音轻，但一直没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