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感到一股凉气顺着脚底直往天灵盖钻。
镜子里的阿飞在求救,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昏迷的人能露出来的。
那面黑色晶体镜子正像一个贪婪的单向阀,不断抽吸着阿飞仅存的生机。
这不是简单的倒影。
陈默盯着那面幽深的黑色晶体,大脑飞速转动。
这东西是精神连接的端口,它既然能识别阿飞的血脉信号,就一定存在某种逻辑漏洞。
他右手迅速探入登山包侧袋,指尖触碰到了那支冰冷的玻璃小瓶。
那是林语笙此前从阿飞呕吐物中分离出的“生物酶基酒”,带着浓郁的血腥与发酵的怪味。
“陈默,你要干什么?”老酿酒师惊呼。
陈默没有回答,他单手弹开瓶盖,大拇指抵住瓶口,将那粘稠、暗红的酒液猛地抹在了黑色镜面上。
“语笙,接应!”他低喝一声。
林语笙只看了一眼那扩散的红痕,瞳孔瞬间收缩,指尖在平板电脑上狂点,通讯器里传出她急促的指令:“我明白了!你在制造‘生物噪音’!这种基酒残留着阿飞的遗传信息,但它是混乱的、没有精神指令的死物。快,涂匀它!我要让这台‘生物计算机’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祭品,屏蔽掉它对阿飞的精准定位!”
酒液接触到晶体镜面的瞬间,那幽深的黑色仿佛被强酸腐蚀,镜中阿飞的面孔开始剧烈波动。
就像一块被丢进石头的湖面,影像扭曲、拉长,最后碎成了一片模糊的红黑斑块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一种指甲抓挠玻璃的声音从瓮体内部传出。
紧接着,在众人的注视下,一只由黑色雾气构成的、干枯如鹰爪的手掌,竟无视物理法则,硬生生从那平滑的镜面中挤了出来。
它没有实体,却在空气中带起了一股腐臭的飓风,五根漆黑的指尖笔直地抓向地上的阿飞,目标直指他的眉心。
那是玄冥的意识形态,他想强行掠夺容器!
“孽障!尔敢!”
老酿酒师须发皆张,双目圆睁。
他常年与曲药、老窖打交道,身上的阳气最是刚猛。
他猛地咬破中指,将一抹温热的鲜血狠狠抹在随身撬棍的尖端。
在那黑气手掌即将触碰到阿飞皮肤的刹那,老酿酒师拧腰发力,撬棍化作一道残影,精准地钉在了黑气手掌的腕部。
“滋——”
如同烙铁没入冷水,赤红的阳血在触碰黑气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红光芒。
那只黑手像是被天雷击中,猛然蜷缩起来。
空气中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啸,那声音不属于人类,更像是无数受苦的灵魂在同一时刻哀号。
黑雾手掌剧烈颤抖着,带着不甘与愤怒,化作一缕残烟,闪电般缩回了镜面之内。
“咔嚓!”
失去了黑气的支撑,那块神秘的黑色晶体镜面瞬间崩裂,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,最后从中心开始化作一片死寂的漆黑。
所有的异象消失了。洞穴内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一直如死尸般的阿飞突然剧烈抽搐起来。
他猛地侧过身,嘴里吐出一大口腥臭发黑的淤血,那血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竟然还在微微蠕动,散发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阿飞的双眼一点点恢复了神采,虽然虚弱,但那种被操控的木然已经褪去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死死抓住了陈默的裤脚,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陈哥……快……”阿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他拼命吸着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,“他在……他在富乐山……地下的‘酒心’里……他在等……”
话未说完,阿飞的手便脱力垂下,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厥。
陈默迅速蹲下身,一把扶住阿飞的肩膀,指尖习惯性地搭在了他的颈动脉上。
触手之处,皮肤冰凉刺骨,但心跳虽然微弱,却已经恢复了平稳的律动。
他低头看向阿飞刚刚吐出的那滩黑色淤血。
在那滩粘稠的液体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借着微弱的光线,悄无声息地折射出一抹妖异的青铜色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