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阙之战的消息传遍列国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二十四万联军，九万在伊阙被全歼，十五万在宜阳不战而溃。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，砸进了每一个玩家的心里，砸得他们喘不过气来。那些曾经在魏郑联军中投入了希望和筹码的人，那些曾经以为秦国已经完了的人，那些曾经在暗中嘲笑嬴美华和白起的人，此刻都闭上了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公叔峨接到战报的时候，正在魏国王宫的书房里喝茶。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，他托人从齐国花了大价钱买来的，一年就那么几斤，平时舍不得喝，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泡一壶。传令兵进来的时候，他正端着茶杯，眯着眼睛闻茶香。战报念完了，他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，碎成了几片，茶水溅了一地，茶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。他盯着光幕上那行冰冷的数字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，从红润变成苍白，从苍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，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，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。二十四万大军，魏国的十五万是倾国之兵，是魏国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全部家当，是公叔峨一张牌一张牌攒起来的筹码。郑国的九万也是大半的家当，是鲍舒亚勒紧裤腰带、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。这一仗打下来，魏国和郑国的元气都被打残了，没有三五年根本缓不过来。而秦国，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已经“残了”的秦国，只用八万兵马就全歼了九万联军，自身伤亡不到三千。
这个战损比，让每一个玩家都感到脊背发凉，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。
白起的名字，从这一天起，成了所有人心中的梦魇。不是因为他残忍——虽然他确实残忍，全歼敌军，一个不留，连投降的都杀——而是因为他不可战胜。在蓝田，他以十万对十五万，打残了楚国，打得楚国国君熊大新在蓝田的战场上差点被生擒。在伊阙，他以八万对九万，全歼了魏郑联军，打得公孙喜被生擒、郑安平被下狱。两场大战，两个战场，两种不同的战术，两个不同的对手，结果都是一样的——白起赢了，对手输了，而且输得很惨，惨到连翻盘的念想都不敢有。
公叔峨在魏国王宫的密室里坐了一天一夜。密室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盏油灯，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面前的茶换了七次，每一次都是侍从小心翼翼地端进来，又原封不动地端出去，他一杯都没有喝。他在计算——计算魏国还剩下多少兵力、多少粮草、多少可以翻盘的机会。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，从一个城池划到另一个城池，从一个关隘划到另一个关隘，算来算去，答案都是一样的——魏国已经没有机会了。十五万大军在伊阙折损了将近七万，剩下的八万分布在各地驻防，东边要防齐国，北边要防赵国，南边要防楚国，能机动的兵力不到三万。这三万人别说打秦国了，连自保都够呛，齐国如果这时候从东边打过来，魏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郑国的情况比魏国更糟。九万大军在伊阙几乎全军覆没，逃回来的不到一千人。九万人出去，一千人回来，这个数字让郑国的朝堂上哭成了一片。郑国的兵力在一夜之间缩水了百分之九十，从一个地区性强国变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，谁路过都可以踢一脚，谁饿了都可以咬一口。鲍舒亚在郑国王宫的密室里坐了三天三夜，面前的酒换了十几壶，从白酒换到黄酒，从黄酒换到米酒，他每一壶都喝得干干净净，喝完了就让人再拿，像是在用水浇灭心里的火。喝完之后，他站起身，摇摇晃晃地走到全息地图前，看着郑国那片缩水的版图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曾经属于郑国的城池，那些现在已经被秦国占领的土地，那些已经不再姓郑的关隘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姬晓白毛骨悚然的话：“郑国，完了。”姬晓白坐在他对面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而秦国，正在从废墟中站起来。
白起率军凯旋的那天，咸阳城的百姓夹道欢迎。街道两旁挤满了人，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王宫，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头。有人在放鞭炮，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；有人在敲锣打鼓，鼓声锣声混成一片，热闹得像过年；有人端着酒碗往士兵手里塞，有人往马脖子上挂红绸，有人把花瓣从楼上撒下来，漫天花雨，香气扑鼻。商鞅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，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，站在路旁，拱手而立。白起远远地看到商鞅，翻身下马，走过去，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都没有说话，只是互相拱了拱手。商鞅是文臣之首，白起是武将之冠，两个人一个管朝政，一个管打仗，配合了这么多年，早就默契到了不需要说话的地步。
嬴美华站在王宫的城楼上，双手撑着墙垛，看着白起的军队从远处的官道上缓缓走来。阳光洒在秦军的旗帜上，黑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“秦”字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；洒在士兵们的铠甲上，铁质的甲片反射出细碎的、刺目的光芒；洒在白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，他的脸上有伤疤，有尘土，有疲惫，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，像两把出鞘的利剑。嬴美华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淡淡的、带着些许得意的笑容。她转过身，走进王宫，身后的城楼上，秦国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像一只展翅的雄鹰，俯瞰着这片属于它的土地。
伊阙之战后，游戏的版图再次发生了变化。秦国不仅保住了宜阳和伊阙，还趁势收复了河西和函谷关以西的大片失地，那些被魏国抢走的土地，一块不少地全部收了回来。魏国和郑国元气大伤，退守本土，再也不敢西顾，连边境上的巡逻都减少了，生怕再惹怒秦国。楚国在南边苟延残喘，熊大新每天都在王宫里借酒浇愁，黄歇忙着收拾残局，焦头烂额。越国在东边虎视眈眈，杨顶天的五行旗时刻准备着扑向楚国的后背。赵国在北边磨刀霍霍，廉颇和李牧的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南下。齐国在东方稳扎稳打，姜子衡的科举制度和稷下学宫为齐国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。
十二个国家，十二颗棋子，摆在越来越小的棋盘上。棋局还在继续，但棋手们都知道，真正的胜负，才刚刚开始。白起用两场大战告诉所有人——在这个游戏里，没有人是安全的。你以为你赢了，你可能已经输了。你以为你安全了，你可能已经站在悬崖边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