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石在临州走了十几年镖,对这里熟门熟路,很快就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家叫“沉风客栈”的地方。客栈就在主街旁,离韩烬的铸剑坊所在的铁匠街不远,规模不小,院子里能停马车,价格也不贵,是走镖的镖师和货商们最喜欢住的地方。
客栈的掌柜认识魏石,一看到他,就笑着迎了上来:“哎呀!魏总镖头!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好久不见您来临州了!”
“李掌柜,好久不见。”魏石对着他拱了拱手,“给我准备三间上房,要挨着的,再备些热水和吃食,送到房里去。”
“好嘞!没问题!”李掌柜笑着应了一声,连忙招呼店小二过来,牵马去马厩喂料,又带着三人往楼上走,“魏总镖头,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,听说您的威远镖局,最近不怎么走镖了?”
魏石的眼神暗了暗,随口应道:“家里有些事,歇了一阵子。”
李掌柜也是个有眼力见的,见他不想多说,便没再追问,只是笑着把他们领到了二楼的上房,三间房挨在一起,采光极好,屋里铺着木地板,摆着衣柜、桌椅,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褥,还备着暖炉,暖烘烘的,很是舒服。
“魏总镖头,您看这房间还满意吗?”李掌柜笑着问。
“很好,麻烦你了。”魏石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银子,递了过去,“房钱和饭钱,先预付给你,多退少补。”
“好嘞!您客气了!”李掌柜接过银子,笑得更欢了,“热水和吃食马上就送过来,您有什么吩咐,随时喊我就行!”
李掌柜走了之后,魏石先把谢石和阿禾送到了中间的房间,对着谢石说:“先生,您和阿禾先歇着,我去楼下打听一下韩烬铸剑坊的情况,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,执剑宗来了多少人,百工阁是什么态度。”
“好。”谢石点了点头,“注意安全。”
“先生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魏石躬身行了一礼,转身出去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谢石和阿禾两个人。阿禾爬到椅子上坐着,小手摸着桌上的茶杯,小声说:“先生,刚才那个李掌柜,心里也在怕。他胳膊上,也长了一点点石头,他不敢让别人知道。”
谢石坐在她身边,看着这个十岁的小姑娘,心里微微一动。阿禾能听到所有人心里的执念,能听到石纹生长的声音,这些声音里,有太多的痛苦,恐惧,绝望,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,太残忍了。
“阿禾,要是这些声音太吵,你就跟我说,我带你走,好不好?”谢石轻声说。
阿禾摇了摇头,转过身,软乎乎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坚定:“没关系的,先生。我能听到这些声音,就能帮先生找到那些碎片,就能帮那些被困在石头里的人。爹爹说,先生是在做好事,阿禾要帮先生一起做。”
谢石看着她的脸,心里又暖了几分。他活了三百年,见惯了世人的贪婪与恐惧,暴怒与偏执,却从来没见过像阿禾这样纯粹得像一张白纸的孩子。她明明看不见这世间的黑暗,却比谁都懂这世间的痛苦,不仅如此,她还愿意伸出手,去拉那些被困在执念里的人。
他抬手,轻轻揉了揉阿禾的头发,没说话。
没过多久,店小二就送来了热水和吃食。满满一桌子的菜,有临州的特色酱肉,有热腾腾的炊饼,有炖得软烂的鸡汤,还有阿禾爱吃的糖糕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阿禾闻到糖糕的香味,眼睛弯了起来,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。谢石拿起一块糖糕,递到她手里,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啃着,像只满足的小松鼠,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两人刚吃了没几口,魏石就回来了。他的脸色有些沉,坐在桌前,拿起水壶倒了杯水,一饮而尽,才沉声开口:“先生,情况不太好。”
“怎么了?”谢石抬眼看他。
“韩烬的铸剑坊,现在已经被百工阁和执剑宗的人围起来了。”魏石放下水杯,说,“铸剑坊里的石纹,已经蔓延了整条铁匠街,进去了十几个百工阁的匠人,都没能出来,全被石纹缠上,僵在里面了。执剑宗来了一个长老,带了几十个弟子,守在铸剑坊外面,说要是今天晚上子时之前,石纹还控制不住,就直接放火烧了整条铁匠街,连人带炉,一起烧了。”
谢石的指尖顿了顿,抬眼看向窗外。天已经彻底黑了,临州城的街上,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笼,离子时,只剩不到三个时辰了。
“百工阁是什么态度?”谢石问。
“百工阁也很矛盾。”魏石说,“韩烬是百工阁最顶尖的铸剑师,是百工阁的脸面,他们不想就这么放弃他。可石纹蔓延得太快了,要是再控制不住,整个临州城都要遭殃,他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。现在百工阁的阁主正在赶来的路上,在阁主到之前,他们也只能先围着,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谢石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阿禾放下手里的糖糕,小声说:“先生,他还在里面。他还在铸剑,他心里在喊,师父,我一定能铸出你想要的剑。他的执念好深,石头已经爬到心口了。”
谢石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子时之前,我们去铁匠街看看。”
“先生,不行!”魏石立刻开口,“现在执剑宗的人把整条街都封了,只许出不许进,我们现在过去,根本靠近不了铸剑坊,还会被执剑宗的人盯上。苏见已经下了全界追杀令,我们要是暴露了身份,就麻烦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石看着他,声音平静,“可我们不去,韩烬就死定了。他身上的碎片,会随着他的僵化,彻底失控,到时候,不止是铁匠街,整个临州城,都会被石纹吞噬。”
魏石愣住了。他只想着韩烬的性命,却没想到,碎片失控的后果,会这么严重。
“三百年前,我见过一次碎片失控。”谢石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,“一个绝执境强者的执念碎片失控,一夜之间,整个城池的人,全都变成了石头。我不能让这种事,再发生一次。”
魏石看着谢石坚定的眼神,终于不再劝阻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!先生,我听您的!子时之前,我们去铁匠街。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,我也护着您和阿禾,靠近铸剑坊!”
谢石摇了摇头:“不用拼命。我们只是去看看,看看韩烬的执念,到底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