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石勒住了缰绳,马车停在了城门口不远处。他掀开车帘,对着谢石说:“先生,我们到临州城了。”
谢石扶着阿禾,走下了马车。
夕阳的余晖落在临州城的城墙上,把高耸的城墙拉出长长的影子。阿禾站在谢石身边,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口,仰着小脸,朝着城内的方向侧着耳朵,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,小声说:“先生,他就在里面。那个光,好亮,石头已经快把他包住了,他快听不到别的声音了。”
就在这时,城门口的百姓突然骚动了起来,所有人都朝着城内的方向看去,嘴里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了吗?韩大师的铸剑坊,石纹已经蔓延到整条街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岂不是半个城都要被传染了?”
“可不是嘛!刚才百工阁的人都过去了,根本拦不住石纹蔓延!执剑宗的人也到了,说要是再控制不住,就直接把铸剑坊整条街都封了,一把火烧了!”
“那韩大师呢?他还活着吗?”
“谁知道呢?都封在炉子里半个月了,怕是早就僵了,只是还没彻底疯魔罢了。”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,飘到了谢石的耳朵里。
阿禾拉了拉他的袖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:“先生,他快不行了。石头已经爬到他心口了。”
谢石抬眼,看向临州城高大的城门,落日斜照的暮光落在他的脸上,看不清他的神色。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进城吧。”
临州城的守城兵丁,查得比想象中还要严。
每一个进城的人,都要脱下外衣,让兵丁仔细检查全身,但凡身上有半点青灰色石纹的痕迹,哪怕只是针尖大小的一点,都会被立刻拦下来,不准入城。若是遇到情绪激动的,兵丁们还会直接拔刀,将人驱离,甚至当场斩杀。
魏石牵着马,带着谢石和阿禾排在队伍里,看着前面一个老农,因为手背上长了一点石纹,被兵丁们推搡着赶了出去,老农跪在地上,哭着哀求,说自己只是种地的时候累着了,不是僵人,可兵丁们却半点情面都不讲,直接用枪杆把他打走了。
队伍里的人都噤若寒蝉,没人敢出声,只能低着头,加快脚步,生怕下一个被拦下来的是自己。
魏石的脸色沉了下来,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,低声对着谢石说:“先生,这临州城的查得也太严了。不过身上长了一点石纹,连执力都没觉醒的老农,能有什么危害?就这么把人赶出去,和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?”
谢石看着那个被赶走的老农,佝偻着背,一步一回头地消失在夕阳里,眼底闪过一丝黯淡。
“他们怕。”谢石轻声说,“怕石纹蔓延,怕僵人进城,怕自己丢了性命。越怕,执念就越深,执念越深,僵劫就越重。循此往复,情况只会越来越糟。”
就像苏见,越怕僵劫,就越疯狂地斩僵人,越斩,心里的执念就越深,自己身上的石纹就长得越快。这世间的大多数人,都困在这个死循环里,走不出来。
很快,就轮到了他们三人。
为首的兵丁队长,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,目光在魏石身上停留了很久。魏石走了十几年镖,身上带着一股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悍气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“干什么的?进城做什么?”兵丁队长沉声问道,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眼神警惕。
“我们是外地来的货商,进城来采买些铁器。”魏石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地说,同时递上了路引。他走镖多年,和各地的守城兵丁打交道惯了,应对起来游刃有余。
兵丁队长接过路引,看了一眼,又抬眼扫过谢石和阿禾,目光在阿禾闭着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下,皱了皱眉:“这个小孩,眼睛怎么了?”
“小女先天眼盲,带她进城来,顺便看看能不能找个好郎中,治治眼睛。”魏石面不改色地说。
兵丁队长没再多问,挥了挥手:“脱衣服,检查。”
魏石和谢石都很配合地脱下了外衣,让兵丁检查。两人身上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石纹的痕迹,阿禾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,兵丁们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,便放行了。
“进去吧。记住了,进城之后,不许传播邪魔歪道,不许私藏石纹上身的僵人,但凡发现异常,第一时间报官,违令者,与僵人同罪。”兵丁队长沉声叮嘱道,把路引还给了魏石。
“多谢官爷。”魏石接过路引,拱了拱手,牵着马,带着谢石和阿禾,走进了临州城。
一进城门,便是一条宽阔的主街,街两旁的铺子鳞次栉比,大多是铁匠铺,铁器铺,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剑和农具,敲打的叮当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不愧是百工阁的总部所在地,整个临州城,都透着一股铁器的冷硬气息。
可和这热闹的打铁声格格不入的,是街上行人的神色。
每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惶恐和警惕,走路的时候都贴着墙根,脚步匆匆,很少有人在街上闲逛,也很少有人交头接耳。街两旁的铺子,大多都只开了半扇门,老板坐在柜台里,眼神警惕地看着街上的行人,生怕进来的是带着石纹的僵人。
每隔几十步,就能看到墙上贴着的告示,上面画着执剑宗斩僵的画像,写着“石纹上身,立刻报官,隐瞒不报,满门抄斩”的大字,红漆写的字,像血一样刺眼。
阿禾紧紧抓着谢石的手,小小的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,小声说:“先生,这里的人,心里都好怕。好多好多石头生长的声音,到处都是,听得我好难受。”
谢石握紧了她的小手,轻声安抚道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魏石牵着马,在前面带路,对着谢石说:“先生,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,安顿好了,再去韩烬的铸剑坊看看。现在天快黑了,执剑宗和百工阁的人都在那边,我们现在过去,太扎眼了。”
“好。”谢石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