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田之战结束后的一个月,游戏的版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秦国损失了河西和函谷关以西的大片土地,西线防线被魏国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但嬴美华保住了最核心的东西——关中平原的千里沃野和巴蜀的天府粮仓。
只要这两块土地还在,秦国的根基就没有动摇。白起把残兵撤回咸阳后,第一件事不是休整,而是重新布防。六万蓝田老兵被分配到咸阳周边的各个战略要点,与城防军混编,昼夜轮值。商鞅从巴蜀紧急调运粮草,一车一车的粮食顺着金牛道北上,填满了咸阳的粮仓。秦国在挨了一记重拳之后,蹲下来,喘了口气,攥紧了拳头,等着打回去的那一天。
魏国是这一轮最大的赢家。公叔峨兵不血刃,仅凭一纸协议就拿下了长江以北的楚地。那片土地上有数百万人口、十几座大城、数不清的良田和矿山。
魏国的国土面积在短短一周内翻了一倍,从一个蜷缩在北方的中等国家,一跃成为横跨黄河长江的巨型强国。公叔峨没有急着庆祝,而是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新领土的消化上。派官员、设郡县、清户口、收税赋——这些事情琐碎而枯燥,但做不好,吃到嘴里的肉也会吐出来。他像一只刚吞下了一只羚羊的巨蟒,蜷缩在洞穴里,静静地消化,等着把猎物的每一根骨头都变成自己的力量。
郑国紧随其后。鲍舒亚拿下了汉水以西的土地,打通了郑国向西扩张的通道。那片土地虽然没有魏国得到的那般富庶,但战略价值极高——汉水以西,连接着巴蜀和中原,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有了这块跳板,郑国将来无论是西进巴蜀,还是北上关中,都有了立足点。姬晓白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在发抖,但鲍舒亚没有。他的手很稳,心也很稳。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越国在这场混战中获利同样丰厚。杨顶天的五行旗在楚国的后院放了一把大火,烧掉了陈、蔡、许三国,又烧掉了楚国北部的大片土地。越国的版图从一个蜷缩在东南沿海的小国,扩张成了控制长江中游的地区性强国。
八万五行旗大军没有回撤,而是就地驻扎在新占领的土地上,建立圣火教的分舵,推广明教教义。杨顶天要的不只是土地,他要的是人心。土地可以被抢走,但人心一旦被信仰钉住,就再也拔不掉了。
楚国缩水了一半。曾经的南方第一大国,如今只剩下长江以南的一隅之地。十五万大军在蓝田折损了近六万,剩下的九万残兵勉强守住了郢都,但再也无力北上。黄歇在相国府的密室里坐了一天一夜,面前的茶换了七次,他一杯都没有喝。他在计算——计算楚国还剩下多少兵力、多少粮草、多少可以翻盘的机会。算来算去,答案都是一样的:没有机会了。楚国已经退出了争霸的牌局,剩下的唯一选择,就是在夹缝中活下去,活到最后一刻。
但在所有人都盯着中原战场的时候,还有几个国家在默默地做着另一件事。
赵国的廉颇和李牧在吞并中山国后没有停下脚步。他们带着赵国的铁骑一路向北,把匈奴人赶到了大漠深处。赵胜的胡服骑射改革在战场上得到了最好的验证——赵军的骑兵比匈奴人更快、更猛、更有纪律。匈奴的部落联盟在赵军的连续打击下分崩离析,有的远遁,有的归降,有的被灭族。赵国的北方边境从此安定了。
齐国的孙膑在吞并鲁、杞、莒三国后,开始着手实施五都制。临淄、高唐、平陆、即墨、莒城——五座都城,像五根柱子,撑起了齐国的骨架。
姜子衡的科举制度源源不断地为齐国输送人才,稷下学宫的学者们在学术争论中为国家提供智慧。齐国没有打大仗,没有搞大扩张,但它的国力在一点一点地积累,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,无声无息,却不可逆转。
燕国则是最安静的一个。沐剑旗和夏思凝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东北平原的经营上。移民、垦荒、筑城、设郡——这些工作不像打仗那样轰轰烈烈,但每一寸新开垦的土地、每一座新筑起的城池、每一个新设立的郡县,都在为燕国积蓄着未来翻盘的力量。
沐剑旗对夏思凝说:“让他们打。等他们打累了,我们再出去。”夏思凝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新一轮全体玩家大会在这一天召开。
会议大厅依旧是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,穹顶上流转着星辰图案的灯光,地面是通透的镜面材质。但比起几年前,这里空了许多。四十六个座位,现在只剩下二十四个。二十二个座位被撤走了,原地只留下光秃秃的空白,像被拔掉的牙齿,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牙床。
旗袍美女主持人款款走上台前,依旧是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面孔,依旧是那身裁剪得体的高开衩旗袍,依旧是那个职业化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微笑。她身后的全息光幕亮了起来。
最新的地图在大厅中央铺展开来。
十二个国家的版图色彩分明,线条清晰。秦国的深灰占据了关中平原和巴蜀盆地,像一个蹲伏在西方的巨人。楚国的暗红蜷缩在长江以南,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,花瓣散落一地,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蕊。魏国的紫色横跨黄河长江,从北方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南方的水乡。
郑国的橙色嵌在魏国和楚国之间,像一把楔子,卡在中原的腹地。越国的黑色覆盖了东南沿海和长江中游,像一片正在蔓延的墨渍。赵国的墨绿在北方铺展开来,从太行山一直延伸到阴山以北。齐国的浅蓝占据了山东半岛和淮北平原,像一颗镶嵌在东方的蓝宝石。燕国的深蓝覆盖了东北平原和朝鲜半岛,像一片沉默的、正在涨潮的海洋。
还有四个国家——宋、卫、鲁、邾——蜷缩在大国的夹缝中,像四只被巨兽围住的小动物,瑟瑟发抖,等待着注定的结局。
“各位玩家,”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依旧是那种清亮而平缓的调子,依旧是那个职业化的微笑,“当前剩余国家12个,剩余玩家24人。”
秦国的席位上,嬴美华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休息。白起坐在她身旁,右手搭在她的腰间,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。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,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楚国的席位上,熊大新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他的身边,相国黄歇正襟危坐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玩家,像一只警惕的老狐狸,时刻提防着可能从任何方向飞来的暗箭。
越国的席位上,杨顶天端坐如松,面无表情。他的身后站着五行旗的五位旗主,一个个杀气腾腾,目光如炬。他们刚打完一场大胜仗,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。
魏国的席位上,公叔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,脸上的表情从容得像一个来参加茶话会的退休老干部。他的身边,黄尽杀搂着一个新召的美女,嘴里叼着一根牙签,翘着二郎腿,一脸欠揍的得意。
赵国的席位上,赵胜正和廉颇低声讨论着什么。李牧坐在一旁,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佩剑,剑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齐国的席位上,姜子衡正襟危坐,目光沉稳。孙膑坐在他身后,闭目养神,像一个入定的老僧。
燕国的席位上,沐剑旗和夏思凝并肩而坐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地图上那块属于燕国的深蓝色——从辽东到朝鲜半岛,从松花江到渤海湾,整片东北亚的广袤土地都是他们的颜色。沐剑旗的目光越过地图上的十二个国家,落在最远处那片还没有被任何人染指的灰色土地上。那里有更广袤的草原、更茂密的森林、更丰富的资源。燕国不急着南下争霸,北方的天地足够大,大到可以让他们再养十年的膘。
大厅中央,全息地图上的十二个国家静静地发着光,像十二颗棋子,摆在一张越来越小的棋盘上。棋局刚刚进入中盘,真正的好戏,还在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