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田的战火燃烧到第三天的时候，楚国的后院起了火。
杨顶天在越国王宫的密室里等了三天。三天里，他几乎没有合眼，面前的全息地图上，蓝田战场的态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。秦军三面夹击，楚军死战不退，两军在蓝田的平原上绞杀在一起，像两头红了眼的野兽，咬住对方的喉咙就不松口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“五行旗，全部出动。”杨顶天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毒的匕首。“锐金旗攻陈国，巨木旗攻蔡国，洪水旗攻许国，烈火旗和厚土旗随我南下，直取楚国腹地。”
五行旗的总兵力已经扩充到了八万。这八万人不是普通的士兵，而是被明教教义洗脑的狂热信徒。他们相信战死是“归于圣火”的最高荣耀，相信圣女在天上注视着他们，相信每一次冲锋都是在为圣火添柴。这种信仰让他们在战场上无所畏惧，也让他们在屠杀敌人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。
五路大军同时出击，像五把烧红了的尖刀，同时捅进了楚国盟友的肚子里。
陈国是第一个倒下的。陈国的国君和相国在穿越之前就是一对酒肉朋友，穿越之后更是把“及时行乐”四个字刻在了骨子里。他们的军队从来没有认真训练过，边境的防线形同虚设，士兵们甚至连最基本的队列都走不齐。锐金旗的铁甲步兵在黎明时分突破边境，不到半天就兵临陈国都城。陈国国君还在王宫里搂着两个美女睡大觉，被系统的警报声吵醒的时候，越军的旗帜已经在城头升起了。
“什么？越国？越国不是我们的盟友吗？”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，然后就被系统金色的光芒吞没了。
蔡国和许国的抵抗稍微顽强一些，但也只是“稍微”而已。巨木旗的攻城槌撞开蔡国都城城门的时候，蔡国的守军还在城墙上吃早饭。许国的国君倒是组织了一次反击，但他的军队在巨木旗的方阵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，就被冲得七零八落。许国国君骑在马上，看着自己的士兵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我就知道……这游戏就是坑人的……”
三国在三天之内全部灭亡。六名玩家从游戏中消失，像六颗被风吹灭的蜡烛，无声无息。
杨顶天没有在陈、蔡、许的土地上耽搁一秒钟。他的主力部队在攻下三国之后连休整都没有，直接掉头南下，长驱直入，杀进了楚国的腹地。从许国到楚国边境，直线距离不到三百里，五行旗的骑兵日夜兼程，两天就杀到了楚国北部的重镇宛城。
宛城的守军已经被抽调了大半去蓝田，城防空虚，守城的将领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。烈火旗的火攻队在城下放火烧门，厚土旗的工兵在城墙下挖地道，不到一天，宛城陷落。越军的旗帜在宛城城头升起的时候，杨顶天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消息传到蓝田的时候，是第四天的清晨。
楚国相国黄歇正在中军大帐里和熊大新商讨战局。蓝田的战事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，秦军和楚军都打红了眼，双方的伤亡都已经超过了六万，但谁都不肯退一步。熊大新坚持要打到底，黄歇虽然觉得不妥，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——一退，楚军就彻底完了。
然后斥候冲进了大帐。
“相国！大事不好！越国——越国背盟！陈、蔡、许三国已被越国攻灭！越军主力已进入楚国境内，宛城失守！越军正在向南推进，前锋距这里不到三百里！”
黄歇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，碎成了几片。他的脸色从正常的血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慢慢地转过身，看向熊大新。
熊大新的表情比他更难看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崩溃的茫然。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片被越军占领的土地，瞳孔涣散，像是在看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噩梦。
“越国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越国不是我们的盟友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黄歇的反应比熊大新快得多。在最初的震惊过后，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。蓝田十五万楚军，已经伤亡了近六万，剩下的九万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。秦国十万大军还在正面虎视眈眈，现在越国又从背后捅了一刀——楚国腹背受敌，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、亡国灭种。
必须止损。
“大王，”黄歇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那种平静是一种绝望的、认命的平静，“蓝田不能再打了。我们必须撤军。”
“撤军？”熊大新的声音骤然拔高，“撤军了温知予的仇怎么办？撤军了秦国人怎么办？撤军了——”
“不撤军楚国就完了！”黄歇的声音盖过了他，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熊大新说话，“大王，您看看地图！越国已经打到了宛城，再往南就是郢都！郢都现在还有多少守军？不到两万！越国八万大军南下，郢都能撑几天？”
熊大新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撤军，我们还能保住半壁江山。不撤军，楚国就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。”黄歇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疲惫的、恳求的意味，“大王，温知予已经死了。您为她报仇，她也不会活过来。但楚国还有千万百姓，还有数百万户人家，我们还活着。”
熊大新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帐外的喊杀声渐渐远去，久到夕阳的余晖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，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。
“撤军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下。“撤军吧。”
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——他知道，撤军也救不了楚国了。越国八万大军在背后，秦国十万大军在面前，楚国就像一块被两片磨盘夹住的豆子，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碾碎。撤军只是把死刑从立即执行改成了缓期执行，早晚都是一样的结局。
楚军撤退的消息传到白起耳朵里的时候，他正在蓝田的战场上清点缴获。楚军撤退得非常匆忙，丢下了大量的辎重和伤员，连熊大新的王旗都丢在了中军大帐里。白起把那面金色的旗帜从地上捡起来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卷起来，收好。这是战利品，将来要挂在咸阳的城门上，告诉所有人——楚国，已经被秦国打断了脊梁。
但他没有下令追击。
不是因为他心软，而是因为嬴美华的命令很明确——蓝田之战的目的不是全歼楚军，而是把楚国打残，让越国在楚国背后放火。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，再追下去就是替越国做嫁衣。楚国的土地，越国拿走了北边的，秦国拿走了西边的，剩下的让楚国自己抱着哭去吧。
白起翻身上马，最后看了一眼蓝田的战场。夕阳下，尸山血海，残旗断戟，乌鸦在天空盘旋，发出刺耳的叫声。六万楚军和四万秦军的尸体躺在这片土地上，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他调转马头，策马北上。
身后的战场上，一只被遗弃的军旗在风中无力地摇晃着，上面的“楚”字已经被血浸透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、几乎辨认不出的暗红色印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