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对于正在闭关巩固修为的秦垣而言,这四天如同弹指一挥。
每日晨起服丹,打坐调息,引导药力滋养经脉;午后与孙有为切磋几招,熟悉新恢复的道炁运转;傍晚独坐院中,望着天边云卷云舒,将任羽幽和傅江涛讲述的那些关于徐造化的信息,反复咀嚼、消化。
第四日黄昏,苏子炼制的丹药终于全部服完。
秦垣闭目内视,丹田之中,道炁如同满月之潮,浑厚而澄澈。
经脉宽阔坚韧,灵力流转无碍,每一处穴窍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他的修为不仅彻底稳固,甚至比受伤前更精进了一层。
虽然没有直接突破,但道炁的纯粹程度,起码胜过从前两成。
“老秦!”孙有为和秦垣太熟络了,大大咧咧推门进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中露出满意之色,“不错,精气神都回来了。”
秦垣起身,对孙有为抱拳。
二人相视一笑。
“明日便是决战。”孙有为点点头,又压低声音道,“今晚早些歇息,明日我在台下看着你。”
秦垣点头。
是夜,清平驿格外安静。
所有人都早早回了房,没有人高声说话,没有人来回走动,仿佛怕惊扰了明日的决战。秦垣躺在榻上,望着窗外的月光,却久久无法入眠。
不是紧张,也不是恐惧。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又像是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,在最后一刻回望来路。
他想起了师父杜三思。想起了那个破旧的道观,想起了师父教他画第一道符时的情景,想起了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,说“垣儿,道在脚下,路在心头”。
他想起了和孙有为的初遇。他想起了任羽幽在墓道中将护在身后的身影,想起了冯剑第一次拍他肩膀时的豪爽,甚至还想起了郭文静。
这一路走来,他从不孤单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垣终于沉沉睡去。没有梦,一夜安眠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清平驿便热闹起来。
冯剑第一个冲出房间,穿着他那身最体面的劲装,精神抖擞。
袁李后人和陈揽月也已整装待发,各自检查着随身法器。
苏子背着她的小药箱,里面装满了各种应急丹药,说是“以防万一”。
任羽幽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长发简束,面容清冷如霜,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孙有为最后出来,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布道袍。
他沉默了少许,忽而将破狱剑递给秦垣,说道,“徐造化不会藏私,届时比如手段频出,保不齐会有神兵利器现世,此剑你且拿去。”
秦垣摇了摇头,横起古剑,笑道,“我手中之物,不会逊色。”
看着这柄不起眼的古剑,孙有为面沉如水。
他看不出这剑的深浅,但是他信的过秦垣。
“走吧。”秦垣加快了步伐。
一行人离开清平驿,朝着承天道场走去。
朝阳初升,将帝都的街道染成一片金色。街市上已经有不少行人,看到秦垣一行人,纷纷驻足观望,窃窃私语。
“那就是秦垣?好年轻啊。”
“听说他重伤初愈,今天就要对阵徐造化,能行吗?”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我押了徐造化,一赔三十,秦垣要是赢了,我倾家荡产。”
“一赔三十?那你可要祈祷他输了。”
冯剑听着这些议论,脸色不太好看,低声骂了一句:“墙头草。”
秦垣却恍若未闻,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,目光平静如水。
承天道场,今日格外不同。
八根蟠龙石柱顶端的灵珠光芒大盛,将整个道场笼罩在一片庄严祥瑞的光辉之中。
擂台四周的观礼席座无虚席,各大门派的长老、弟子,帝都的达官贵人,甚至官方都派了代表前来。
人声鼎沸,议论纷纷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。准确地说,是聚焦在即将登台的两个人身上。
秦垣一行人刚进入道场,便有引导官迎上来,将他们带到选手休息区。孙有为、任羽幽、冯剑等人则被安排在观礼席前排,与镇灵司的众人坐在一起。
“秦兄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秦垣回头,只见张狂儒正大步走来,身边跟着几个天师府的弟子。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,腰悬雷光玉珏,气度非凡。
他走到秦垣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道:“气色不错。看来那仙赐丹,没白给。”
秦垣抱拳:“张兄大恩,秦某铭记。”
“别别别,说什么恩不恩的。”张狂儒摆摆手,压低声音道,“今日之战,我赌你赢。别让我输钱。”
他说完,哈哈一笑,转身带着天师府的人走向观礼席。
秦垣目送他离去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这时,道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秦垣转头望去,只见一群人正从入口走来。
为首的,正是徐造化。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道袍,头戴紫金冠,腰悬古铜令牌,步伐沉稳,面色平静。
他的身后,跟着元真道派的数十名弟子,个个神情肃穆,气势森严。
徐造化走过观礼席时,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,有敬畏,有忌惮,有期待,也有好奇。他却仿佛没有看到任何人,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,目光直直地望向擂台。
走到选手休息区时,徐造化停下了脚步。他转过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秦垣身上。
两人对视。
那一刻,整个道场仿佛都安静了。
秦垣看着徐造化那张平静如水的脸,想起了傅江涛说的那些话——他是李南风的棋子,是被师父冷落的弟子,是心中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的狂徒。他恨任羽幽,恨秦垣,恨镇灵司,因为他弟弟徐知命的死,始终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但他也有他的骄傲。他不屑于趁人之危,不屑于暗箭伤人,他要赢,就要赢得堂堂正正。
秦垣缓缓站起身来,与徐造化对视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没有火花,没有威压,只有一种沉默的、近乎肃穆的对峙。
片刻后,徐造化移开目光,转身走向擂台。
秦垣也收回目光。
“秦垣。”任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秦垣回头,只见任羽幽不知何时走到了休息区边缘。她看着他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担忧,有不舍,有信任,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“小心。”她说。
秦垣点头,转身朝着擂台走去。
阳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过观礼席,走过裁判席,走过那八根蟠龙石柱,一步一步,走向那座决定一切的擂台。
徐造化已经站在了擂台上。
他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秦垣走到擂台边缘,停下脚步。他抬头看着那座高台,看着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元真道派掌门,深吸一口气,然后迈步而上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他站在了徐造化的对面。
两人相距三丈,四目相对。
台下,裁判高声宣布:“此次论道,最终决战——元真道派徐造化,对阵散修秦垣!”
道场上,万籁俱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那一声——
“开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