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十三年春，淮北的冻土尽数化开，淮水两岸的柳芽抽了新绿，定远县的万顷良田上，到处都是赶着耕牛耕种的百姓。
经过半年的深耕，定远早已从乱世的疮痍里脱胎换骨。田地里没有半分荒地，新修的水渠纵横交错，引淮水灌溉着旱田，百姓们扶着犁耙，脸上带着对丰年的盼头，和周边州县十室九空的荒芜，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
城南的工坊区，更是炉火熊熊，昼夜不息。
徐谨站在试射场的高地上，看着前方两百步外，用夯土筑起的一丈厚土墙，对着身边的工坊主事点了点头。主事立刻挥下令旗，十名炮手齐齐拉动火绳，十门新铸的长管碗口铳，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黑色的铁弹裹挟着烈焰呼啸而出，瞬间撞在夯土墙上。轰然巨响中，一丈厚的土墙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，碎石泥土飞溅出数丈远，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豁口。
试射场边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，连跟着徐谨身经百战的陈大，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我的娘！这火炮的威力，比之前又大了一倍！别说土墙，就算是元军的石头城墙，也扛不住几炮啊！”
徐谨走上前，摸了摸还在发烫的炮管，眉头却没有舒展。这半年来，他带着工匠反复改良炮管铸造工艺，用泥范叠铸法替代了传统的单范铸造，又改良了药室结构，把黑火药的配比精准到了厘，才把火炮的有效射程从两百步提升到了四百步，还能发射霰弹覆盖集群步兵。
但他很清楚，这只是起点。想要在未来的逐鹿之战里占据绝对优势，想要最终走向星海，这点火器水平，远远不够。
“炮管壁厚还要再匀三分，药室的闭气结构再改，下次试射，我要看到五百步的有效射程。”徐谨放下手里的卡尺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，“还有，手铳的 rifling 膛线，继续试刻，哪怕十支里成一支，也要试。”
工匠们齐齐躬身领命，眼里满是敬畏。这半年来，这位年轻的头领，总能拿出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图纸和法子，把冶铁、铸炮的技艺，一次次推到新的高度。他们早已从最初的质疑，变成了如今死心塌地的信服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冲到试射场前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脸色凝重：“报头领！元廷淮南行省平章政事苟儿，亲率三万大军从徐州南下，兵分两路！副将孛罗帖木儿领两万人马，攻打滁州朱元璋部；苟儿自领一万精锐，直扑定远而来，先锋已过临淮关，距县城不足五十里！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欢呼声瞬间停了下来。陈大等人瞬间握紧了腰间的佩刀，眼里闪过一丝紧张，却没有半分怯意。这半年来，他们跟着徐谨打土匪、清乡绅、练精兵，早已不是当初黄河滩上的民夫，而是真正见过血的老兵。
徐谨接过斥候递来的军情舆图，指尖划过临淮关到定远的路线，最终停在了青岗岭的位置。
青岗岭是临淮关到定远的必经之路，两侧是数十丈高的丘陵，中间只有一条两丈宽的山道，蜿蜒三里，是天生的伏击场。
“回中军帐议事。”徐谨收起舆图，转身就走，脚步沉稳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中军帐内，五军统制官悉数到齐，分列两侧。
“元军一万精锐直扑定远，诸位有何看法？”徐谨坐在主位上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头领，末将请战！”步军统制李虎率先出列，抱拳道，“我们有五千精兵，一百门火炮，定远城墙坚固，不如死守城池，耗死苟儿！等他粮草不济，自然退兵！”
“末将不赞同死守！”骑兵统制陈大立刻反驳，“元军虽有一万人，却是孤军深入，苟儿素来轻敌，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。青岗岭是他的必经之路，我们在那里设伏，定能全歼这股元军！与其被动守城，不如主动出击，打一场歼灭战，让元廷知道，我们定远的兵，不是软柿子！”
帐内瞬间分成了两派，主战主守各有道理，争论不休。
徐谨抬手压了压，帐内瞬间安静下来。他站起身，指着舆图上的青岗岭，沉声道：“陈大说的对，我们要打，而且要全歼。”
“第一，苟儿孤军而来，料定我们只会守城，必然骄兵冒进，斥候松懈，这是我们伏击的绝佳机会；第二，定远是我们的根基，一旦开战，城外的春耕必然被毁，百姓刚安稳下来的日子，又要被战火打乱，绝不能把战场放在定远城下；第三，这一战，我们不仅要打退元军，更要打出我们的声威，让淮南所有势力都知道，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流民，是能和元廷正规军正面抗衡的义军！”
他的话，字字铿锵，瞬间点燃了帐内众将的战意。所有人齐齐躬身，高声道：“请头领下令！”
“李虎听令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率三千步军，携带足量震天雷、滚石檑木，今日午时之前，进入青岗岭两侧丘陵埋伏，没有我的号令，不许暴露！”
“遵令！”
“王二柱听令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率一千火器兵，带十门重型火炮，埋伏在青岗岭出口两侧高地，待元军主力全部进入山道，立刻封锁出口，以火炮轰击，不许放一人突围！”
“遵令！”
“陈大听令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率两千骑兵，绕到青岗岭入口后方十里隐蔽，待元军全部进入山道，立刻封锁入口，断其退路，阻击徐州方向的援军！”
“遵令！”
“其余人等，随我亲卫营坐镇中军，居中调度！”徐谨一拍桌案，眼神锐利如鹰，“此战，我要全歼苟儿一万大军，让元廷再也不敢小觑我淮西义军！出发！”
众将齐齐领命，转身出帐，整军出发。整个定远城，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，瞬间高速运转起来，却没有丝毫慌乱，百姓们依旧安心耕种，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奔赴战场，连鸡犬之声都未曾惊动。
当日午后，苟儿的一万大军，果然如期抵达了青岗岭外。
这位元廷淮南平章，骑着高头大马，一身亮银盔甲，看着狭窄的山道，脸上满是不屑。身边的副将劝道：“平章，这山道狭窄，两侧丘陵易守难攻，恐有埋伏，不如先派斥候探路，再行军不迟。”
“探什么路？”苟儿嗤笑一声，马鞭指着定远的方向，“徐谨不过是个黄河滩逃出来的流民头子，手下一群乌合之众，听说我一万大军来了，早就吓得躲在城里发抖了，还敢在这里设伏？传令下去，全军加速通过山道，天黑之前，我要在定远县城里歇脚！”
副将还想再劝，却被苟儿厉声喝止。一万元军，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青岗岭山道，骑兵在前，步兵在后，队伍拉了足足三里长，连外围的斥候都没派，骄横到了极致。
半个时辰后，元军主力全部进入了山道。
埋伏在高地上的徐谨，看着山道里密密麻麻的元军，眼中寒光一闪，猛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，狠狠挥下。
“开炮！”
王二柱在出口高地，看到令旗，立刻下令。十门重型火炮同时轰鸣，铁弹呼啸着砸向山道出口，瞬间把最前面的元军先锋炸得人仰马翻，碎石和血肉飞溅，出口被彻底堵死。
“放震天雷！”
李虎一声令下，两侧丘陵上，无数西瓜大小的震天雷，如同雨点一般砸进了山道里。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，火光冲天，铁渣和碎石四散飞溅，狭窄的山道里，元军避无可避，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，惨叫声、马嘶声、爆炸声交织在一起，整个青岗岭变成了人间地狱。
“滚石！放！”
磨盘大的巨石从丘陵上滚滚而下，砸在密集的元军队伍里，瞬间就碾出了一条血路。元军的战马受惊，疯狂地蹦跳冲撞，把步兵踩得粉身碎骨，整个队伍彻底乱成了一锅粥，进不能进，退不能退，如同瓮中之鳖。
苟儿在队伍中间，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。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这群他眼里的乌合之众，竟然敢在这里设伏，而且火力如此凶猛，部署如此周密。他挥舞着马刀，厉声喝止混乱的队伍，可爆炸声、惨叫声震耳欲聋，他的命令根本没人听得见。
“冲！给我冲出去！”苟儿红了眼，催动战马，带着亲卫朝着出口冲去，想要杀出一条血路。
可刚冲到出口，迎面就是一轮火炮齐射，他身边的亲卫瞬间被炸倒一片，战马受惊，把他掀翻在地。苟儿刚从地上爬起来，就看见徐谨带着亲卫营，从高地上冲了下来，手里的长刀寒光闪闪，直扑他而来。
“徐谨！”苟儿目眦欲裂，捡起地上的长刀，朝着徐谨扑了过去。他是元廷宿将，骑射武艺样样精通，此刻困兽犹斗，招招狠辣，直取徐谨要害。
徐谨眼神平静，不闪不避。这一年多来，他每日跟着军中教头练刀，历经数次血战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。他侧身躲过苟儿的劈砍，借着冲势，长刀反手捅出，精准地刺入了苟儿的肋下。
刀刃穿透盔甲，没入血肉，苟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重重倒在了地上。徐谨拔出长刀，刀刃上的鲜血滴落，他看着苟儿死不瞑目的眼睛，语气冰冷：“犯我百姓者，死。”
主将战死，剩余的元军彻底崩溃，纷纷扔下兵器，跪地投降。
战斗从午后打响，到黄昏时分，彻底结束。
青岗岭一战，徐谨以伤亡不足两百人的代价，全歼元军一万精锐，斩杀主将苟儿，俘虏元兵七千，缴获战马两千匹，粮草十万石，盔甲、兵器、弓箭无数，一战震动整个淮南。
战后，徐谨下令，厚葬所有战死的士兵，每家每户发放抚恤金，免三年赋税；俘虏的元兵，严格筛选，留下三千身强力壮、没有欺压百姓恶行的青壮，编入队伍，其余的，愿意种地的分田，愿意返乡的发放路费，绝不强留。
此举一出，不仅降兵们心服口服，连周边州县的百姓，都纷纷称颂徐谨的仁义，不少走投无路的流民、青壮，纷纷前来投奔，徐谨的队伍，短短数日就扩充到了一万人，实力暴涨。
而另一边，滁州的朱元璋，虽然打退了孛罗帖木儿的两万大军，却也伤亡惨重，粮草告急。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，徐谨派陈大送来了五千石粮草，还有大批治疗刀伤的金疮药。
朱元璋看着送来的粮草，沉默良久，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善长，苦笑道：“先生，你说这个徐谨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我与他非亲非故，他却两次救我于危难，这份胸襟，这份手笔，当世罕见。”
李善长捻着胡须，眼神凝重：“主公，徐谨此人，有雄才大略，懂兵法，善治政，得民心，更有一手神乎其技的火器技艺。青岗岭一战，以千人伤亡全歼一万元军，这份战力，放眼整个江淮，无人能出其右。他现在看似与主公交好，可未来逐鹿天下，此人必是主公最大的劲敌。”
朱元璋走到窗边，望向定远的方向，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元廷未灭，天下大乱，现在还不是内斗的时候。徐谨是英雄，也是对手，先看高邮的局势吧。”
他和李善长都清楚，真正决定天下走势的大战，正在高邮拉开序幕。
四月，盐贩出身的张士诚，在高邮起兵，攻破城池，自称诚王，国号大周，改元天佑。此举彻底震动了元廷，元顺帝震怒，下旨命右丞相脱脱，总制天下诸王、诸省兵马，出征高邮。
这一次，脱脱集结了元廷几乎所有的精锐兵力，号称百万大军，旌旗千里，金鼓震野，连西域、西番都发兵前来助战，是元朝建国以来，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。
九月，脱脱的百万大军抵达高邮，把高邮城围了个水泄不通，日夜猛攻。同时，他派副将也先不花，率十万大军南下，攻打六合。
六合是淮南红巾军的门户，六合一破，滁州、定远、和州将无险可守，直接暴露在元军铁蹄之下。六合的红巾军守将，一日三封急信，向滁州朱元璋求援。
朱元璋的帅府内，众将吵成了一团。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出兵——脱脱百万大军压境，也先不花手握十万精锐，此时去救六合，无异于以卵击石，自寻死路。
只有朱元璋力排众议，沉声道：“六合破，滁州必亡，唇亡齿寒，我们不能不救。可我们手里的兵力，对抗十万元军，力不从心，只能去请一个人。”
他说的人，自然是定远的徐谨。
使者快马加鞭赶到定远，递上了朱元璋的求援信。中军帐内，徐谨的众将再次分成了两派，反对出兵的声音占了绝大多数。
“头领，脱脱百万大军，也先不花十万精锐，我们就这点家底，去了就是送死啊！”
“是啊！我们守住自己的地盘就够了，管六合的死活做什么？”
“朱元璋和我们本就互相提防，犯不着为了他，把我们的精锐都赔进去！”
徐谨坐在主位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，沉默不语。
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大战的结局。历史上，脱脱围攻高邮，就在即将破城的关键时刻，元顺帝听信哈麻的谗言，下旨罢免脱脱的所有官职，流放云南。百万大军群龙无首，瞬间溃散，大部分散兵都投奔了红巾军，元廷自此彻底失去了对天下的掌控，红巾军全面复兴。
这是元末局势的根本转折点，也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他不仅要救六合，更要在这场天下瞩目的大战里，打响自己的名号，收编元军溃兵，把自己的势力，从淮西一隅，扩展到整个江淮。
“我意已决，出兵六合。”徐谨猛地停下敲击桌案的手指，站起身，眼神坚定，“六合是淮南门户，元军破了六合，下一个就是滁州，再下一个就是定远，我们躲不过去。更何况，元廷的百万大军，看似声势浩大，实则内里早已腐朽，撑不了多久。这一战，我们不仅要打，还要打出我们的威风！”
“陈大听令！你率五千兵马留守定远、滁州诸县，守住我们的根基，不得有误！”
“李虎听令！点五千精锐步骑，随我出征！”
“王二柱听令！带十门重型火炮，五百火器兵，随军出征！”
三道命令落下，众将不再犹豫，齐齐躬身领命。
第二天一早，徐谨亲率五千精锐，带着火炮，从定远出发，一日一夜急行军百里，抵达了六合城外。
朱元璋早已带着一万兵马，在城外等候。两人再次相见，距离上次濠州解围，已经过去了一年。当初濠州城里两个不起眼的小角色，如今都成了淮南地界举足轻重的红巾军头领，相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，也看到了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“徐头领，你能来，重八感激不尽！”朱元璋拱手，语气真诚。
“朱将军客气了，同为反元义士，唇亡齿寒，本就该互相扶持。”徐谨回礼，目光扫过朱元璋身后的队伍——冯国用、冯国胜、胡大海、常遇春，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开国功臣，个个气势不凡，立马横刀，站在朱元璋身后。
他心里清楚，朱元璋的班底，已经彻底成型了。
两人并肩进了六合城，登上城头。远处，元军的大营连绵数十里，旌旗蔽日，人喊马嘶，十万大军已经把六合城围得水泄不通，先锋部队正在搭建攻城器械，大战一触即发。
“也先不花的十万大军，三日前抵达城下，已经攻了两次，势头极猛。城内守军只有三千，加上我带来的一万人，还有你的五千人，加起来不到两万，兵力悬殊太大了。”朱元璋指着城外的元军大营，语气凝重。
徐谨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帐，眼神平静：“元军虽多，却是骄兵。脱脱主力在高邮，也先不花分兵而来，觉得六合弹丸小城唾手可得，防备必然松懈。我们兵力少，不能死守，要主动出击，先烧了他们的粮草，挫一挫他们的锐气，军心一乱，攻城的势头自然就缓了。”
朱元璋眼睛瞬间亮了：“徐头领的意思是，夜袭粮草营？”
“正是。”徐谨指尖点在舆图上，“元军粮草大营在城西二十里铺，防守最为薄弱。今夜三更，我带火器兵绕到城西，烧了他们的粮草，你派骑兵在半路设伏，打他们的援军。粮草一烧，元军必乱。”
朱元璋看着舆图上的部署，沉吟片刻，一拍大腿：“好！就按徐头领的计策来！今夜我派常遇春，带三千精锐骑兵，在半路设伏，接应你！”
当夜三更，夜色如墨。六合城南门悄悄打开，徐谨亲率五百火器兵、一千精锐骑兵，人衔枚，马裹蹄，悄无声息地出了城，朝着二十里铺疾驰而去。
元军果然骄横到了极致，粮草大营只有两千守卫，大多都在营帐里酣睡，连外围的斥候都躲在角落里打盹，根本没想到，城里的红巾军敢带着几千人，偷袭十万大军的粮草营。
徐谨一声令下，无数支裹着油脂的火箭，如同流星一般射向粮仓。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，瞬间窜起冲天大火，风助火势，整个粮草大营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火海，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。
元军守卫瞬间惊醒，看着漫天大火，慌作一团，根本组织不起反抗。徐谨带着骑兵冲进去，斩杀了负隅顽抗的元军，把剩余的粮仓尽数点燃，而后带着队伍，悄无声息地撤走。
等到也先不花的援军赶到时，粮草大营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。援军追出去没多远，就中了常遇春的埋伏，三千骑兵从两侧山林里冲杀出来，元军瞬间溃不成军，死伤惨重，狼狈退回了大营。
第二天一早，粮草被烧的消息传遍了元军大营，十万大军军心瞬间动摇。也先不花气得暴跳如雷，当即下令，全军猛攻六合城，不破城誓不罢休。
攻城战从清晨打到黄昏，一波接一波的元军扛着云梯，如同潮水一般冲向城墙。城头上，徐谨和朱元璋并肩作战，士兵们拼死防守，箭雨、滚石、檑木不断砸下。徐谨的十门火炮架在城头，不断轰击元军密集的攻城队伍，一炮下去，就是一片血肉模糊，元军的冲锋一次次被打退。
城墙下，元军的尸体堆积如山，血流成河，可六合城，依旧牢牢掌握在红巾军手里。
就这样，徐谨和朱元璋联手，以不到两万的兵力，硬生生挡住了也先不花十万大军长达一个月的猛攻。元军死伤惨重，粮草不济，士气跌到了谷底，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。
而就在这时，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，从元大都传到了高邮前线。
元顺帝听信哈麻的谗言，以“劳师费财，坐视寇盗”的罪名，下旨罢免脱脱的丞相之职，削去所有官爵，流放云南。
圣旨传到高邮大营，百万元军瞬间哗然。群龙无首之下，大军瞬间溃散，四散的元兵，大多投奔了各地的红巾军，元廷百年积累的精锐，一朝散尽。
围攻六合的也先不花，得知脱脱被罢官、主力溃散的消息，哪里还有心思攻城，当即下令连夜拔营，率军北撤，逃回了徐州。
六合之围，就此解除。
城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，士兵和百姓们喜极而泣，奔走相告。他们以弱胜强，挡住了十万大军的猛攻，守住了城池，更见证了元廷最后的辉煌，彻底崩塌。
帅府之内，朱元璋设宴款待徐谨一行。酒过三巡，朱元璋举起酒碗，对着徐谨道：“徐头领，此次守住六合，你夜袭烧粮、火炮退敌，居功至伟！重八敬你一碗！”
徐谨举起酒碗，与他一碰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是两军将士拼死守城，才守住了六合，朱将军不必客气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酒杯相碰，却都心知肚明。经此一役，两人都成了江淮红巾军里最耀眼的两颗星。元廷百万大军溃散，天下局势彻底逆转，未来的逐鹿棋盘上，他们必然会再次相遇，一较高下。
宴席散后，徐谨没有多留，连夜带着队伍返回了定远。
他很清楚，脱脱大军溃散，是天下群雄的红利，他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，疯狂扩张。
回到定远的第一件事，徐谨就下令，所有斥候分赴淮南、淮北各地，收编元军溃兵，招降元廷弃守的州县；同时派出使者，前往周边州县，宣扬义军的政策，收拢流民，扩充实力。
短短三个月，徐谨的地盘，从定远一县，扩充到了滁州、和州、全椒、来安四县，整个淮西东部尽数纳入掌控。队伍也从一万人，扩充到了五万人，其中骑兵一万，火器兵五千，重型火炮一百门，成了江淮地界数一数二的红巾军势力。
内政上，他把定远的治理模式，尽数推广到新附州县：清丈田地，分给无地流民；废除所有苛捐杂税，只收十税一的田赋；兴修水利，设立义学，严惩贪腐。短短数月，所辖州县就彻底安定下来，百姓安居乐业，民心所向，根基愈发稳固。
这日，徐谨站在和州的城头，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。江风卷着水汽，扑在他的脸上，他手里拿着斥候送来的密报，上面写着天下群雄的最新动向：
- 郭子兴病逝，朱元璋继承了其全部兵马，拿下和州南部，队伍扩充到十万，正打造战船，准备渡江攻取集庆；
- 徐寿辉的天完政权都城蕲水被元军攻破，徐寿辉战死，陈友谅接过天完兵马，占据湖广、江西大片地盘，拥兵数十万，声势浩大；
- 张士诚从高邮突围，拿下平江路（苏州），占据江南富庶之地，成了东南最强大的割据势力。
天下群雄并起，逐鹿天下的大幕，已经彻底拉开。
徐谨放下密报，望向长江对岸的江南，眼神深邃。
江南是天下粮仓，赋税重地，拿下江南，才有争夺天下的资本。朱元璋要渡江，他也要渡江。
长江天险，是阻碍，更是机会。
他转身走下城头，对着身后的亲兵沉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召集所有统制官、主事，前往和州帅府议事，商议渡江之事。”
亲兵立刻领命，转身而去。
夕阳西下，把滚滚长江染成了一片血红色。江面上波涛滚滚，如同乱世的洪流，裹挟着无数英雄豪杰，奔涌向前。
徐谨的长生征途，终于走到了逐鹿天下最关键的一步——渡江取江南，定鼎东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