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司年说戒指会补的，但他没有等到第二天。那天晚上林念初睡着之后，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，走到客厅，打开手机，开始搜戒指。他不知道她手指的尺寸，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款式，不知道她喜欢黄金还是白金，钻石要多大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想起以前在傅家的时候，她手上戴着一枚婚戒，是他让助理随便买的，连尺寸都没量，买大了，她戴在手上总是转来转去。她从来没有说过不合适，就那么戴了三年。
他不想再随便买了。他给苏可发了一条消息，问她林念初的手指尺寸。苏可秒回了，像是知道他会问一样：“7号。她喜欢简单的东西，不要太复杂。白金或者铂金，钻石不要太大，她嫌碍事。”他看着那行字，笑了一下。她连助理都知道她喜欢什么，而他这个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人，什么都不知道。但不知道可以学，他可以慢慢学，用一辈子学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出门去了珠宝店。他没有去那些大牌的、装修豪华的店，去了一家很小的、开在巷子里的手工首饰店。这家店是他一个朋友介绍的，说这里的戒指都是手工做的，每一枚都不一样。店很小，只有一个柜台，一个老师傅坐在柜台后面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在敲一块银片。
“我想做一枚戒指。”傅司年说。老师傅摘下眼镜，看了他一眼。“给谁的？”“给我太太。”老师傅点了点头，拿出一块蜡，让他先看款式。他挑了很久，最后选了一个最简单的——一个素圈，没有任何花纹，没有任何装饰，就是一圈铂金。但他让老师傅在戒指的内壁上刻了两个字：念念。
“刻里面？外面看不到。”老师傅说。“我知道。她看到就行。”
老师傅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，开始干活。傅司年坐在旁边等，等了三个小时。他以前从来没有等过这么久，等一杯咖啡三分钟他都觉得长，但这次他等了三个小时，一点都不觉得长。他脑子里在想她看到戒指会是什么表情，会笑吗，会哭吗，会说好看吗。他想了很多种可能，每一种都让他心跳加速。
戒指做好了。很简单，很素，没有任何装饰。但内壁上那两个字刻得很深，一笔一划的，像是刻在石头上的。他付了钱，把戒指装进口袋里，走出小店。阳光很好，照在巷子里，把青石板路晒得发亮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，硬硬的，方方的，贴着大腿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往家走。
到家的时候，她还没有下班。他换了鞋，把戒指盒放在茶几上，想了想，又拿起来，放到了枕头底下。又想了想，觉得不对，拿出来，放到了她的首饰盒里。她的首饰盒很小，里面只有几样东西——那对珍珠耳环，一条细细的银项链，还有一块她爸爸留下的旧手表。他把戒指盒放在耳环旁边，合上盖子。
然后他去做饭。他今天要做的是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番茄蛋汤，都是她喜欢吃的。他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小时，排骨炖上了，蔬菜洗好了，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。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，她从门口探出头来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“饭快好了。你先去换衣服。”
她换了衣服，走到客厅，坐在沙发上。她看到茶几上那束白色的雏菊，拿起来闻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他没有告诉她戒指的事。他想让她自己发现。
吃饭的时候，她跟他说今天公司的事，说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，苏可急得团团转，但她觉得问题不大，明天就能解决。他听着，时不时点一下头，给她夹菜。她吃得很香，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。
吃完饭，她去洗手间洗手。他坐在客厅里，心跳很快。他听到她打开首饰盒的声音，然后是几秒钟的沉默。她从洗手间里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个戒指盒，打开着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戒指。”他说，“我说了会补的。”
她看着戒指盒里那枚素圈，看了很久。她把戒指拿出来，看到内壁上刻着两个字：念念。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她把戒指戴在手上，不大不小，刚好。她看着那枚戒指在她手指上发光，铂金的，亮亮的，很简单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。“好看。”她伸出手，看着那枚戒指，“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？”“问的苏可。”“她告诉你了？”“嗯。”“她连这个都知道？”
他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，握住她的手。戒指在他和她之间闪了一下光。
“念念。”“嗯？”“你愿意嫁给我吗？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比戒指还亮。她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很轻，但很真。
“我愿意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眼睛弯起来。他低下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她闭上眼睛，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，温热的，软软的，像一片羽毛落在她额头上。
那天晚上，两个人躺在床上，她举着手，看着手指上的戒指。灯光下，戒指闪着细碎的光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年。”她叫他。“嗯？”“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戒指？”“今天早上。你还在睡觉的时候。”“你偷偷去的？”“嗯。想给你一个惊喜。”“惊喜到了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我很喜欢。谢谢你。”
他伸手搂住她，把她拉进怀里。“不用谢。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。”“这个就很好。”“那以后买更多的。一个不够，买十个。”“十个怎么戴？十个手指都戴上？”“嗯。戴满了就不怕丢了。”
她笑了，把脸埋在他胸口。他的心跳很快，咚咚咚的，像是在跑。她听着那个声音，觉得很踏实。像是一个承诺，不用说出来，但你能感觉到。
第二天早上，苏可来送文件的时候，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。苏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他买了？”“嗯。”“什么款式？”“素圈。很简单。”“刻字了吗？”“刻了。念念。”“他知道你的尺寸了？”“你告诉他的。”
苏可笑了一下。“他半夜给我发消息，问我你的手指尺寸。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。”“他没出什么事。他就是想给我买戒指。”“我知道。”苏可看着她，“你开心吗？”
林念初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，笑了一下。“开心。”
苏可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出去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林念初坐在办公桌前，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，嘴角弯着，笑得很轻，但很真。苏可轻轻关上门，站在走廊里，笑了一下。她跟了林念初三年，见过她最难的时候，也见过她最好的时候。现在这个，应该是最好的时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