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形示警如重锤砸落。
敲碎陈九心底摇摇欲坠的揣测,取而代之,是冰冷刺骨的残酷真相。
他猛地阖眼。
腕间九幽龙符陡然发烫,一簇烈焰顺着血脉燎原蔓延全身。
毛孔嘶鸣,细胞战栗。
这不是寻常提醒。
是血脉与龙符之间,最深沉、最惨烈的宿命共鸣。
石壁人形图腾静静凝立。
七窍渗出的血泪凝在暗红光影里,漫着超越生死的亘古痛苦。
陈九脑海翻涌《摸金秘录》残页字句。
寥寥几笔,记载禁忌古法——活镇。
远比死物镇压阴邪百倍。
他骤然睁眼,眼底极致清明,裹着压不住的沉恸。
“这不是求救。”
嗓音沙哑,字句斩钉截铁,不容辩驳。
“是示警。关于生祭的示警。”
王胖子、林砚双双僵住。
从陈九面色里,嗅到前所未有的凝重死寂。
“生祭?”
王胖子面皮瞬间铁青,粗犷脸面肌肉狠狠抽搐。
二字触到他心底最古老、最尘封的宗门禁忌。
身为卸岭传人,他远比旁人更懂活人献祭的邪性。
那是染满血腥的残酷仪式,以生灵血肉,换逆天诡力。
林砚心思缜密。
瞬间捕捉关键字眼,对照石壁诡谲图腾、古苗篆文,再加龙符反常异动,学识本能疯狂运转。
“你的意思……瓶山龙符镇压的不是亡者凶煞,而是一头活着、生机磅礴的存在?”
她话音发颤。
若推论属实,先前所有判断,尽数偏向恐怖绝路。
陈九深吸一口气,强行按捺胸腔翻涌的怒火与悲戚。
灵觉再度延展。
这一次不再试探触碰温润气息,转而以俯瞰视角,解析龙符传递的本源秘讯。
“没错。”
语气沉得坠人。
“龙符根本,镇守华夏龙脉地脉。地脉无常,时有异动裂隙。死镇之法治标不治本,难固根基。而生祭——是以至高生气生灵为引,献祭地脉,借本命生机作媒介,融龙符神力,修补稳住山河气运。”
林砚眸光骤亮,飞快从背包翻出手抄古籍残篇,那是她家藏古苗巫术孤本。
指尖疾掠泛黄纸页,最终定格一行注解。
“我懂了!”
手指颤抖点向古文释义:
「以生为引,以血为契,镇地脉狂澜,化枯朽为生息。」
“这不单是巫术,是绝迹上古的活体封印术!被镇者借龙符得一丝维系,却永世遭地脉、龙符轮番抽取生机,沦为永不休止的活祭品!地脉安稳,全踩在一人永恒无间的痛苦之上!”
抬眼看向陈九,眼底惊悸难掩:
“石壁符文,正是活体封印阵纹!那人形图腾,是生机被抽离的具象虚影!七窍血泪不是外伤,是本源枯竭的悲鸣,是拼死示警,流尽最后一滴本命活血!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陈老爷子,或是被困阵心之人,活生生被当成镇物,遭龙符法阵献祭二十年?”
王胖子牙关咬紧,拳头攥得咯吱爆响。
终于懂透陈九的悲恸。
比起身死道消,永世活祭,才是彻骨绝望。
他环视幽深洞底,眼底怒火熊熊灼烧。
“是黑棺那帮杂碎干的!”
一字一顿从齿缝挤落,杀意凛冽刺骨。
“为夺龙符控制权,拿捏华夏地脉气运,竟敢用这种丧尽天良的邪术!活祭活人!这群王八蛋,比墓里厉鬼还要歹毒!”
这话绝非妄断。
境外盗墓邪组织黑棺,行事阴狠无底线,作恶昭然。
生祭禁术,完美贴合他们不择手段的作风。
陈九未接胖子怒言。
再度闭眼强压心绪,所有灵觉化作无形触手,慎重缓慢探向石壁阵心。
避开锁链般缠人的封印符文,直探阵列深处那缕血脉同源的熟悉波动。
感知清晰无比——
那温润气息,确是至亲血脉无疑。
可此刻早已不是独立灵体,与石壁底下一股磅礴古老、却遭重重禁锢的浩瀚生机死死纠缠。
生机雄浑撼心,似沉睡太古巨龙,藏撼动天地的力量。
却被无数无形枷锁锁死,如同玻璃囚笼里的烈火,狂燃不息,挣脱无门。
更让陈九心惊的是——
浩瀚生机深处,一缕若隐若现的黑雾附骨随行。
阴冷扭曲,裹着腐朽死气,缓缓蚕食那股本源生机。
气息熟稔,和先前蛊虫身上的邪祟,如出一辙。
“果然……”
陈九心底暗忖,额头渗满细密冷汗。
祖父困在封印阵心,沦为生祭鼎薪,以本命生机续龙符镇地脉。
黑狼胃口不止于此。
他们还要以邪法污染同化祭献之力,彻底异化,纳为己用。
正当陈九凝尽精神,深挖黑雾本源之际——
咔嗒。
一声微不可闻轻响,刺破洞窟死寂。
三人循声望去,石壁底端苔藓尘垢覆盖的细缝里,落出一枚指甲大小木质碎屑。
碎屑小巧,边缘打磨规整,明显人工雕琢痕迹。
陈九目光锐如鹰隼,瞬间捕捉碎屑表面浅痕——一道隐秘徽记。
三道凹纹构形,中间笔直,两侧微弯如镰,拱卫棺身。
是黑棺门徽。
“黑棺……”
陈九低声自语,面色刹那阴沉如水。
这烙印屡次现身,次次皆伴杀戮祸乱,难有善果。
木屑落地翻滚半圈,背面粘着半截皱巴巴糙纸字条。
王胖子跨步上前,指尖微颤,小心翼翼剥离纸片。
低头细看,纸面字迹潦草仓促,却透着张狂挑衅。
一行歪扭墨字,刺目惊心——
「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