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鹿城归楚的消息,如劲风般扫过阿姆河南岸的荒原,楚军营帐内外的欢腾尚未散尽,项羽便已颁下军令,整军安民。数日前的血战虽让木鹿城外染满血色,城内却依旧井然,门农归降后,麾下士卒尽皆俯首,城中百姓本就对波斯王室的苛政积怨已久,见楚军军纪严明,无半分劫掠之举,心中的惶恐也渐渐消散。
楚军士卒依令分守城门街巷,除却必要的城防布控,余者皆卸甲执锄,协助城中百姓修补战后的屋舍,清理街道的残迹;门农则引楚地官吏遍走城中,开仓放粮,赈济贫弱,宣布既往不咎,凡木鹿百姓,皆归楚治,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。不过两日,这座历经血战的中亚重镇,便已恢复了往日的生机,市集渐开,炊烟复起,百姓望向楚军士卒的目光,也从畏惧转为了平和。
楚王府帐之中,项羽高坐主位,案上摊着西域地形图,门农侍立一旁,正细细讲解波斯高原的山川地势、城防布隘。帐外阳光正好,透过帐帘的缝隙洒下,落在满地的甲胄兵器上,映出细碎的银光,帐内气氛却不似城外那般闲适,一众楚将皆凝神静听,眉宇间皆是对后续西征的期许。
待门农讲罢,项羽抬手抚过案上的地图,沉声道:“木鹿既下,我军西进攻取波斯波利斯便无咽喉之阻,然长途征战,士卒虽勇,却也需休整,更需添兵补将,方可行远。”
话音刚落,陈平便躬身出列,手中持着一卷竹简,朗声道:“大王所言极是。木鹿乃中亚枢纽,西域诸族往来于此,匈奴、月氏、斯拉夫诸部,皆有悍勇之士,散落四方。今我楚军威服西域,木鹿安民定邦,民心所向,正是招揽人才的良机。臣请大王颁布猛士召,晓谕西域各地:凡有勇力、通武艺、晓兵法者,皆可来投,不问出身,不问部族,有才者封官,有勇者赏爵,愿随霸王西征者,同享富贵,共建功勋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此计一则可收西域猛士,添我军战力,补长途征战之兵源;二则可让西域诸族见大王广纳贤才的胸襟,心悦诚服,不战自威;三则波斯大军势大,多一分战力,便多一分胜算。木鹿休整之时,正是储备人才之际,待大军再度西征,便可得一支融汇四方的雄师。”
项羽听罢,眼中精光一闪,拍案赞道:“陈平此计,甚合我意!即刻拟诏,颁布猛士召,遍贴木鹿城内外,更遣快马传至西域诸部,让天下皆知,我项羽的帐下,唯才是举,不问来路!”
“臣遵旨!” 陈平躬身领命,转身便去安排。
门农望着项羽,眼中满是钦佩:“霸王胸襟,旷古烁今,西域诸族素来敬重勇者,更慕明主,猛士召一出,必引得四方豪杰来投。”
项羽大笑:“孤要的,便是天下豪杰,共踏波斯高原,成就一统西域的霸业!”
当日,猛士召的布告便贴满了木鹿城的大街小巷,布告之上,楚字大旗醒目,言明招贤之令,赏罚之规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。守城的楚军士卒更是将召令念与不识字的百姓听,消息口口相传,不过一日,便传遍了木鹿城周边,更随着往来的商旅、信使,朝着西域各地四散而去。
楚军趁此机会,安心休整,士卒们操练不辍,又与门农麾下的希腊重步兵、波斯骑兵切磋技艺,互学所长,营中上下,皆是秣马厉兵的景象;城中百姓安居乐业,对楚军愈发拥戴,不少本地的青壮年,更是纷纷前往军营投军,愿随霸王征战。
时光倏忽,三日已过。
这日清晨,楚军营门之外,忽然传来一阵雄浑的呼喝声,声震四野,值守的士卒闻声望去,只见一行数百人的队伍,正朝着营门而来。为首一人,身高八尺有余,虎背熊腰,身披兽皮战甲,腰间悬着一柄阔背弯刀,头束兽骨发冠,目似朗星,身侧跟着的数百名战士,皆是身材魁梧,手持长矛战斧,步伐沉稳,气势悍勇,与中原士卒的身形气质截然不同,却自有一股慑人的蛮力。
“来者何人?止步通名!” 值守士卒按剑大喝,营门两侧的弓弩手亦引弦待发,却见为首那壮汉上前一步,操着半生不熟的西域通用语,朗声道:“我乃斯拉夫勇士伊万,听闻西楚霸王颁布猛士召,广纳天下豪杰,特率麾下数百斯拉夫儿郎,前来投奔!愿随霸王西征,建功立业!”
士卒不敢怠慢,即刻入营禀报。项羽此时正与诸将在演武场观兵操练,听闻有斯拉夫勇士前来投奔,顿时来了兴致,大手一挥:“带他们来演武场,孤倒要看看,斯拉夫的猛士,究竟有几分本领!”
不多时,伊万便带着麾下数百战士,踏入了演武场。数百人列成方阵,虽言语不通,却进退有序,目光坚定,透着一股百战之师的悍勇。伊万孤身上前,对着项羽躬身行礼,虽动作生疏,却礼数周正,眼中满是对强者的敬重。
项羽端坐于演武场的高台上,目光如炬,上下打量着伊万,见他身形魁梧,筋骨虬结,浑身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,心中先有了几分欢喜,开口道:“孤闻斯拉夫诸部,皆为悍勇之辈,你既来投,可有过人的本领?孤的帐下,不养庸人,唯勇者可居!”
伊万抬眼,直视着项羽,眼中毫无惧色,朗声道:“霸王在上,我斯拉夫儿郎,生而善斗,弓马娴熟,力能扛鼎,敢与天下勇士争锋!今日前来,愿献薄技,求霸王一试!”
“好!有豪气!” 项羽抚掌大笑,转头对身旁的亲卫道,“取孤的紫电弓来!”
亲卫领命,即刻取来一张硬弓。此弓乃楚地良材所制,弓身雕着盘龙纹,缠以牛筋,漆成暗紫色,名唤紫电,乃是项羽的随身宝弓之一,需三百石的膂力方能拉开,楚营之中,除却项羽本人,唯有寥寥数员猛将能勉强拉满,百步穿杨者,更是屈指可数。亲卫将紫电弓递至伊万面前,一众楚将皆侧目而视,心中皆想:这斯拉夫壮汉,纵使勇猛,怕是也难拉开这三百石的硬弓。
伊万伸手握住紫电弓的弓柄,只觉入手沉重,远非他平日所用的木弓可比,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,他抬手掂了掂弓身,感受着其中的力道,随即松开弓弦,缓缓拉开。只见他双臂发力,筋骨暴起,兽皮战甲下的肌肉如磐石般隆起,口中低喝一声,那三百石的硬弓,竟被他缓缓拉成了满月之形!
“好!” 演武场上,楚军士卒齐声喝彩,诸将也面露讶异,眼中多了几分认可。
伊万拉满硬弓,目光扫向演武场尽头的箭靶,那箭靶距此百步之遥,靶心不过铜钱大小。他从箭囊中取出一支铁箭,箭镞寒光闪闪,搭于弓弦之上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靶心,手腕微抖,只听 “嗖” 的一声,铁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,破空之声尖锐,直扑箭靶!
众人目光皆随箭而去,只见那铁箭不偏不倚,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,箭镞透靶而出,只留箭尾在靶上颤动!
“百步穿杨!” 楚军士卒再度喝彩,声浪滔天。
伊万却未停手,又从箭囊中取出一支铁箭,对着演武场侧旁的甲胄堆朗声道:“霸王,我斯拉夫勇士,射箭不仅要准,更要劲!今日让霸王看看,我箭上的力道!”
话音落,他再度拉满紫电弓,铁箭搭弦,这次的目标,却是甲胄堆中叠放的七层精铁甲胄。七层甲胄层层相叠,坚不可摧,寻常箭矢,连一层都难以穿透。众人皆屏息凝神,只见伊万松手放箭,铁箭如惊雷般射出,狠狠撞在七层甲胄之上!
“铛!” 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,那支铁箭竟硬生生穿透了七层甲胄,箭镞从甲胄另一侧穿出,钉入了后方的泥土之中!
箭穿七甲!
演武场上瞬间寂静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,楚军士卒们挥舞着兵器,高声叫好,诸将也纷纷点头,眼中满是赞叹。门农更是抚须笑道:“斯拉夫勇士,果然名不虚传,这般膂力与箭术,世间罕见!”
项羽望着伊万,眼中的欢喜更甚,猛地从高台上站起身,朗声道:“好一个斯拉夫猛士!伊万,你有此勇力,孤心甚喜!来人,取孤的珍藏醇酿,赐酒一杯,赏伊万勇士!”
亲卫即刻取来一个白玉酒盏,斟满了楚营珍藏的烈酒。此酒乃楚地古法酿造,窖藏数年,酒性烈醇,寻常将士饮一杯,便会面红耳赤,头晕目眩,乃是项羽平日犒赏功臣的佳酿。
亲卫将白玉酒盏递至伊万面前,伊万接过酒盏,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,闻了闻酒香,随即仰头一饮而尽。可酒液入喉,他却眉头微皱,脸上露出一丝诧异,随即竟当着众人的面,一口将酒吐了出来,摇了摇头,用生硬的西域语道:“此酒…… 像水!味道太淡,毫无劲力,英雄上阵杀敌前,岂能喝这般淡酒?”
此言一出,演武场上的楚军士卒皆愣住了,诸将也面露愕然,随即又觉得好笑 —— 霸王的珍藏醇酿,竟被这斯拉夫勇士嫌作 “像水”,倒是奇事一桩。
项羽也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眼中的欣赏更甚:“有趣!孤的酒,竟入不了你的口,那你说说,英雄该喝何种酒?”
伊万闻言,面露得意,抬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青铜酒壶。那酒壶打造得颇为粗犷,壶身刻着斯拉夫部族的图腾,壶口用兽皮塞住,掂在手中,沉甸甸的。他拔开塞子,一股浓烈辛辣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,直冲鼻腔,那酒香不似楚酒的醇厚,却自有一股凛冽的劲道,闻之便觉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入胸腔。
伊万将青铜酒壶凑到嘴边,仰头猛灌,喉结快速滚动,大口大口的烈酒入喉,他脸上渐渐泛起红晕,眼中却愈发光亮,饮了一大口后,才放下酒壶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,脸上露出无比酣畅享受的神情,连呼:“痛快!这才是英雄该喝的酒!”
项羽望着那青铜酒壶,眼中满是好奇,开口道:“此乃何酒?竟有这般凛冽的劲道,闻之便觉热血沸腾。”
伊万抬手拍了拍青铜酒壶,朗声道:“此乃我斯拉夫部族的佳酿,名唤伏特加!以谷物蒸馏酿造,历经数道工序,酒性烈如烈火,劲如惊雷!我斯拉夫儿郎,上阵杀敌前,必饮一大口伏特加,烈酒入腹,壮我胆色,增我勇力,纵使面对千军万马,也敢奋勇向前,死战不退!”
“伏特加……” 项羽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的兴趣更浓,对着伊万道,“孤倒要尝尝,这斯拉夫的烈酒,究竟有多烈!取酒盏来!”
伊万闻言,大喜过望,即刻取过一个空酒盏,将青铜酒壶中的伏特加缓缓斟入。酒液清冽透明,入盏时竟带着一丝细微的气泡,浓烈的酒香愈发浓郁,周遭的楚将士卒闻之,皆觉喉咙发干。
项羽接过酒盏,望着杯中清冽的伏特加,没有丝毫犹豫,仰头一饮而尽!
烈酒入喉,如同一道烈火,从喉咙一路烧到丹田,又从丹田直冲头顶,那股凛冽的劲道,远非楚酒可比,瞬间便让项羽的喉咙泛起一阵灼烧感,连眼眶都微微发红。他眉头猛地一挑,随即哈哈大笑,拍着大腿道:“好!好一个伏特加!烈!真烈!这般烈酒,才配得上英雄豪杰!才配得上上阵杀敌!”
一杯伏特加入腹,只觉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间游走,浑身的血液都似被点燃,精神大振,正是上阵杀敌前的绝佳壮胆之酒,项羽心中大喜,对伊万的欣赏,已是溢于言表。
他走到伊万面前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,那力道沉重,伊万却纹丝不动,只是恭敬地望着项羽。项羽朗声道:“伊万!你有百步穿杨、箭穿七甲的勇力,又有这般豪爽的性情,孤甚喜之!今封你为西楚侍卫亲军首领,麾下数百斯拉夫勇士,皆归你统领,自成一军,为孤的亲军护卫,随孤左右,征战四方!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尔等既归楚营,便守楚营的军纪,与我楚军士卒同心同德,共踏西征之路。有功,孤必重赏,封官加爵,裂土封侯;有过,孤亦不饶,军法处置,一视同仁!你可愿领命?”
伊万闻言,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,他猛地单膝跪地,双手按在胸前,对着项羽行了一个斯拉夫部族最隆重的礼,朗声道:“末将伊万,愿誓死效忠霸王!麾下数百斯拉夫儿郎,皆愿随霸王征战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谨遵楚营军纪,同心同德,共建功勋!”
身后的数百斯拉夫勇士,也齐齐单膝跪地,高声呼喝,虽言语不通,却字字铿锵,满是忠诚。
项羽大笑,伸手扶起伊万:“好!从今往后,你我便是兄弟,共征波斯,横扫西域,成就不世霸业!”
说罢,他抬手对着亲卫道:“摆酒设宴!今日孤要与伊万勇士,与诸将,共饮这斯拉夫的伏特加,不醉不归!”
“诺!”
演武场上,楚旗猎猎,欢声雷动。斯拉夫勇士的青铜酒壶被一一传过,楚酒与伏特加的酒香交织在一起,融汇了中原与西域的豪情,在木鹿城的上空飘散。
伊万捧着酒壶,与楚营诸将碰盏,烈酒入腹,他忽而抬眼望向西方天际,目光里褪去了几分豪爽,多了几分沉郁,手指不自觉摩挲着酒壶上的斯拉夫图腾 —— 那图腾并非西域斯拉夫部族的纹样,而是带着巴尔干腹地的部族印记。身旁的张骞瞧出异样,低声问:“伊万勇士,此番西望,可是惦念故土?”伊万回过神,将杯中伏特加一饮而尽,咧嘴笑时,眼底却藏着一丝狠戾:“故土在更西的地方,那里的天空,被罗马人的鹰旗遮着,我的族人,正被罗马人的皮鞭抽打着。今日投霸王,只求能练出一支雄师,他日随霸王西去,劈开罗马人的鹰旗,救我的族人出火海。”项羽恰好听见这话,大步走来,拍着伊万的肩头,声震四野:“罗马?孤倒要看看,何方势力,敢欺我麾下勇士的族人!待孤踏平波斯,便随你往西,管他什么鹰旗,挡我者,皆斩!”伊万眼中爆发出热泪,单膝跪地,将酒壶高举过顶:“愿随霸王,踏遍西土,直抵巴尔干!”
猛士召一出,四方豪杰来投,首有斯拉夫勇士伊万率部归降,添一支悍勇之师。木鹿城的休整之地,已成了项羽招揽天下豪杰的聚贤之所,西域诸族的猛士,正循着猛士召的消息,朝着这座中亚重镇而来。
楚军的帐下,不仅有中原的精锐,有希腊的重步,有波斯的铁骑,更添了斯拉夫的勇士,一支融汇四方的雄师,正在悄然成型。
待休整期满,粮草备足,这支雄师便将再度踏上西征之路,以木鹿为起点,直指波斯波利斯,霸王的铁骑,终将踏遍西域的每一寸土地,书写属于东方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