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晨雾还未散尽，山谷里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。
徐谨站在队伍最前方，一身洗干净的粗布麻衣，后背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，已经愈合了大半——这是他永生体质唯一的优势，外伤愈合速度比常人快上三成，不至于在乱世里因为一点小伤就丢了性命。
他手里握着那把缴获的元兵马刀，目光扫过面前的队伍。
九百多号人，排成了九个整齐的方队，每个方队都由队长带队，手里拿着铁锹、锄头，或是缴获的长矛、马刀，虽然衣着依旧破烂，脸上却没了之前的麻木与惶恐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勇之气。
一夜之间，这支从黄河滩逃出来的乌合之众，终于有了点队伍的样子。
昨夜定下的三条铁律，徐谨让每个队长带着队员反复念了三遍，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。他很清楚，一支队伍能不能走远，从来不是看人数多少，而是看有没有规矩，有没有底线。
乱世之中，烧杀抢掠的乱兵土匪多如牛毛，可最终能成事的，从来都是那些守得住规矩、得得了民心的人。
“出发！”
徐谨一声令下，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濠州的方向行进。没有车马，没有辎重，所有人都靠两条腿走路，缴获的战马只有一百多匹，一半分给了探路的斥候，一半留给了受伤的兄弟，徐谨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样，步行前进。
他走在队伍最前方，后背的伤口随着脚步隐隐作痛，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。陈大带着几个斥候，在队伍前后左右警戒，时刻留意着周边的动静。
一路向南，越往濠州方向走，乱世的惨状就越触目惊心。
道路两旁的村庄，十室九空，大多都被元兵或是乱兵洗劫过，房屋被烧成了断壁残垣，田地荒芜，长满了野草，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倒毙的饿殍，野狗围着尸体啃食，见了人也不害怕，眼里闪着凶光。
偶尔能遇到几个活着的百姓，也都是面黄肌瘦，躲在倒塌的房屋里，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麻木，见了徐谨的队伍，立刻就缩了回去，死死关上仅剩的破门，生怕遇上烧杀抢掠的乱兵。
队伍里的人看着这景象，都沉默了。
他们大多都是穷苦百姓出身，家里也大多是这般光景，可亲眼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，心里依旧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“这狗日的元廷，这狗日的乱世！”陈大咬着牙，低声骂了一句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徐谨没有说话，只是心里愈发坚定。
他要做的，从来不是跟着群雄逐鹿，抢一块地盘，当一个草头王。他要做的，是终结这个乱世，是建立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王朝，是带着这个文明，一步步走向更远的地方。
这条路很长，可他有足够的时间，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队伍走了大半天，到了正午时分，路过一个叫王家村的村子。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大多都被烧毁了，只剩下十几间还算完好的土屋，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，静得吓人。
“徐兄弟，我们走了大半天了，兄弟们都渴了，要不要在村里歇歇脚，找点水喝？”李虎上前一步，低声问道。
徐谨点了点头，却立刻补充道：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都在村口的空地上休整，不许进村，不许敲百姓的门，不许拿百姓的一针一线。想喝水的，去村外的小河里打，烧开了再喝，谁敢违反铁律，立刻军法处置！”
命令很快传了下去，所有人都在村口的空地上停了下来，原地休整，没有一个人进村。
可就算是这样，村里的百姓依旧不敢开门，不少人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，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恐惧。
就在这时，村口一间土屋的门，突然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，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，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怯生生地躲在老妇人身后，一双大眼睛，惊恐地看着徐谨的队伍。
老妇人走到徐谨面前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，对着徐谨连连磕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：“军爷，求求你们，放过我们吧！我们村里就剩我们这几口人了，粮食都被元兵抢光了，真的没什么东西给你们了！求求你们，别烧房子，别杀人！”
小姑娘吓得哭了起来，紧紧抱着老妇人的腿，浑身发抖。
徐谨心里一酸，立刻上前一步，扶起了老妇人，语气放得极缓，轻声道：“老人家，您别害怕，我们不是元兵，也不是乱抢东西的土匪，我们是反元的义军，不会害百姓，更不会拿你们的东西。”
他回头对着队伍喊了一声：“拿两个杂粮饼过来，再拿半袋小米。”
很快，就有队员拿了东西过来。徐谨接过杂粮饼，递到小姑娘手里，又把半袋小米递给老妇人，柔声道：“老人家，这点粮食，您拿着。我们就是在村口歇歇脚，喝完水就走，绝不会打扰你们。”
老妇人愣住了，手里捧着小米，看着手里的杂粮饼，又看了看徐谨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她活了一辈子，见过元兵，见过乱兵，见过土匪，从来都是抢光烧光，杀人放火，从来没有哪支队伍，会给百姓粮食，会对百姓和和气气说话。
小姑娘拿着杂粮饼，怯生生地看了看徐谨，又看了看奶奶，见奶奶点头，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，显然是饿了很久了。
“军爷……你们……你们真的不抢东西？”老妇人颤巍巍地问道，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
“真的不抢。”徐谨点了点头，指了指身后的队伍，“我们的规矩，不许欺压百姓，不许拿百姓的一针一线，买东西都要给钱。您看，我们的人，都在村口待着，没有一个人进村。”
老妇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，几百号人都安安静静地在村口休整，没有一个人乱闯，没有一个人去敲百姓的门，和之前那些冲进村子就烧杀抢掠的兵匪，完全不一样。
她终于信了，对着徐谨再次躬身，哭着道：“谢谢军爷！谢谢军爷！你们是好人啊！这乱世里，终于有不害我们百姓的队伍了！”
很快，村里其他的百姓，也都从门缝里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们原本以为，又是一群烧杀抢掠的兵匪，没想到，这支队伍不仅不抢东西，还给老妇人粮食，规规矩矩的，连村子都不进。
一个个紧闭的大门，陆续打开了。
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，看着徐谨的队伍，眼里的戒备渐渐散去。有几个壮丁，还主动挑着水桶，给队伍送来了开水，还有人拿来了一些野菜、红薯，要送给队伍。
徐谨让队员们收下了，却按市价，给百姓们付了铜钱，都是从元兵身上缴获的。
百姓们彻底放下了心，围着队员们，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。他们告诉徐谨，这附近的元兵，隔三差五就来村里抢东西，杀人放火，村里的壮丁，要么被抓去修黄河，要么被元兵杀了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，日子过得生不如死。
还有百姓告诉徐谨，前面三十里地的黑风山，有一伙土匪，占山为王，有几百号人，经常下山劫掠村庄，无恶不作，比元兵还要狠，周边的村子，都被他们祸害惨了。
徐谨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，对着百姓们拱手道：“诸位乡亲放心，我们既然是反元的义军，就绝不会让元兵和土匪祸害你们。那黑风山的土匪，我们替你们除了！”
百姓们闻言，皆是一愣，随即纷纷跪了下来，对着徐谨连连磕头，高声道谢，眼里满是激动。他们被土匪祸害了这么久，从来没人敢管，没想到，这支路过的义军，竟然愿意帮他们除害。
徐谨再次扶起众人，心里清楚，这一仗，不仅是为了百姓，更是为了他自己。
黑风山的土匪，几百号人，手里肯定有兵器、粮草，打赢了，既能扩充实力，又能收拢民心，在这濠州周边，落下一个好名声，为后续立足打下基础。
在王家村休整了一个时辰，队伍再次出发。临走前，村里的百姓都站在村口相送，不少人都哭了，对着队伍挥手，盼着他们能打赢土匪，平安回来。
队伍里的队员们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都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。
之前在黄河工地，他们是任人宰割的民夫，冲出来之后，他们是亡命天涯的反贼，从来没人把他们当人看。可现在，这些百姓，把他们当成了希望，当成了保护神。
他们终于明白，徐谨定下的那三条铁律，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不是束缚，是让他们从一群亡命之徒，变成一支真正能站得住脚、能被百姓拥护的义军。
“徐兄弟，俺算是服了！”陈大走到徐谨身边，一脸敬佩，“以前俺总觉得，当兵的，抢点东西没什么，现在才知道，得民心，才是真的厉害！”
徐谨笑了笑，没有多说。
这些道理，是后世几千年的历史，一次次验证过的真理。他只是把这些道理，提前用到了这个乱世里而已。
队伍一路前行，傍晚时分，就到了黑风山脚下。
探路的斥候回来禀报，黑风山的土匪，果然下山劫掠了，抢了山下的一个村子，现在正在山寨里喝酒作乐，防备松懈。
徐谨立刻下令，队伍停下，就地隐蔽，开始部署作战计划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被动伏击，而是主动进攻。
“陈大，你带三十个骑兵，绕到山寨后门，堵住土匪的退路，不许放一个人跑掉。”
“李虎，你带两百人，埋伏在山寨前门的两侧，等里面乱起来，就冲进去，控制住前门。”
“王二柱，你带一百人，准备火把、火油，等我号令，就烧山寨的前门，制造混乱，记住，只烧门楼，不许烧里面的房屋，免得伤了被土匪掳来的百姓。”
“剩下的人，跟我正面进攻，听我号令行事！”
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，所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，没有丝毫迟疑。经过之前的隘口一战，所有人都对徐谨的战术，有着绝对的信任。
夜色渐深，黑风山的山寨里，灯火通明，传来土匪们的哄笑、叫骂声，还有女人的哭喊声，丝毫没有察觉到，灭顶之灾已经降临。
徐谨带着人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山寨前门，看着里面醉醺醺的土匪，眼中寒光一闪，厉声喝道：“动手！”
一声令下，王二柱带着人，立刻把点燃的火把、火油，扔到了山寨的门楼上。干燥的木头遇火即燃，瞬间窜起熊熊大火，火光冲天，照亮了整个山寨。
“着火了！有人攻寨了！”
山寨里的土匪瞬间乱了阵脚，一个个醉醺醺的，慌慌张张地拿起兵器，乱作一团，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。
“冲！”
徐谨高举马刀，第一个冲了上去，身后的队员们，如同潮水一般，冲进了山寨。
土匪们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，平日里只会欺负百姓，遇到徐谨这支经历过血战、又有着周密部署的队伍，根本不堪一击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，就结束了。
山寨里三百多个土匪，被斩杀了一百多作恶多端的头目和惯匪，剩下的两百多人，大多都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，纷纷放下武器投降。
徐谨让人把被土匪掳来的十几个妇女、孩子都救了出来，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，又把土匪抢来的粮食、财物，都清点出来，一部分还给了山下被抢的村庄，剩下的，收归队伍所有。
这一仗，他们不仅缴获了大量的兵器、粮草、金银，还收编了两百多个愿意跟着反元的降兵，队伍扩充到了一千一百多人，实力又涨了一大截。
对于投降的土匪，徐谨定下了规矩：以前作恶多端、害过百姓的，全部处决，绝不留情；只是被逼无奈入伙、没害过百姓的，留下编入队伍，和其他人一视同仁，但是必须遵守三条铁律，一旦违反，立刻处决。
降兵们看着徐谨的队伍纪律严明，不抢不杀，还把百姓放在第一位，都心服口服，纷纷表示愿意跟着徐谨干，遵守规矩，绝不再做害百姓的事。
在黑风山山寨休整了一夜，第二天一早，徐谨带着队伍，把土匪抢来的粮食、财物，送还给了山下的各个村庄。
周边村庄的百姓，得知徐谨的队伍剿灭了黑风山的土匪，都欢天喜地，纷纷带着粮食、鸡蛋，前来感谢，不少村里的壮丁，都主动找上门来，要求加入队伍，跟着徐谨反元。
短短半天时间，队伍又扩充了三百多人，达到了一千五百人。
徐谨没有照单全收，只挑了那些身强力壮、老实本分的穷苦百姓，那些游手好闲、偷奸耍滑的，一概不收。他很清楚，队伍不在多，而在精。
处理完黑风山的事，队伍再次出发，朝着濠州城前进。
两天之后，濠州城，终于出现在了眼前。
徐谨带着队伍，停在了濠州城外十里地的地方，没有贸然靠近。他站在一处高坡上，举目望去，濠州城的城墙不算高大，却很坚固，城门紧闭，城墙上站满了红巾军的士兵，刀枪林立，戒备森严。
城门口，还有不少流民想要进城，都被守城的士兵拦了下来，呵斥驱赶，时不时还有刀兵相向。
“徐兄弟，打探清楚了。”一个斥候快步跑了回来，躬身禀报，“濠州城里，现在有四个元帅，郭子兴、孙德崖、彭大、赵均用，各自占了一块地盘，各自为政，面和心不和，天天都在争权夺利。现在城里的红巾军，加起来有三万多人，元兵的大军就在周边，他们正忙着守城，防备元兵。”
徐谨点了点头，和他知道的历史一模一样。
历史上，濠州城的这四个元帅，本就不是一条心，郭子兴有谋略，却和其他三个合不来，互相内斗，要不是后来朱元璋帮他，早就死在濠州城里了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？直接进城吗？”陈大低声问道，眼里满是警惕。
“不进城。”徐谨摇了摇头，语气坚定，“城里鱼龙混杂，四个元帅互相内斗，我们这点人进去，就像是羊入虎口，很容易就被他们吞掉，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他早就想好了，绝不进城寄人篱下。
朱元璋当年投奔郭子兴，是因为他孤身一人，别无选择。可他现在手里有一千五百人的队伍，有兵器，有战马，有实战经验，根本没必要进城，看别人的脸色行事。
“前面有个废弃的李家寨，离这里三里地，寨墙还算完好，我们就去那里驻扎。”徐谨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处废弃寨子，“我们就在城外立足，不进城，不掺和他们的内斗，只守好我们自己的地盘，帮着他们防备元兵，先站稳脚跟再说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，都觉得徐谨的安排稳妥。
队伍很快就开到了李家寨，这寨子原本是当地的地主修建的，后来地主被元兵杀了，寨子就废弃了，寨墙虽然有几处破损，却大体完好，易守难攻，正好适合驻扎。
徐谨下令，队伍进驻寨子，修补寨墙，搭建营房，设置岗哨，建立防御工事，同时严明军纪，不许队员随意外出，不许骚扰周边的百姓。
就在他们刚把寨子安顿好的第二天，濠州城里，就有人找上门来了。
一支五百人的红巾军队伍，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李家寨外，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矮胖、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，骑着高头大马，脸上满是傲慢，身后的士兵个个盔甲鲜明，刀枪出鞘，杀气腾腾。
这人，正是濠州城元帅郭子兴的妻弟，张天佑。
张天佑勒住马，看着寨墙上的徐谨，扯着嗓子厉声喝道：“寨子里是什么人？！竟敢在濠州城外私建营寨，招兵买马，是想造反吗？！”
寨墙上的队员们，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兵器，眼神警惕地看着寨外的人马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陈大凑到徐谨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徐兄弟，这张天佑来者不善，看样子是想吞了我们！要不要动手？”
徐谨摆了摆手，神色平静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早就料到，濠州城里的人，一定会找上门来。他带着一千多人的队伍，在城外驻扎，就像是在郭子兴他们的眼皮子底下，放了一颗钉子，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。
他趴在寨墙上，对着张天佑拱了拱手，朗声道：“在下徐谨，是从黄河工地逃出来的反元义士，带着兄弟们杀了元兵，一路来到濠州，就是为了投奔红巾军，一起反元，绝非私自招兵买马，还请张将军明鉴。”
张天佑冷笑一声，脸上满是不屑：“投奔义军？既然是投奔义军，为何不进城拜见郭元帅，反而在城外扎寨？我看你是心怀不轨，想另立山头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愈发傲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：“我奉郭元帅之命前来，给你两条路：第一，立刻解散队伍，交出所有兵器、粮草、战马，带着你的人，进城拜见郭元帅，听候发落，郭元帅念你是反元义士，或许还能给你个一官半职；第二，负隅顽抗，我立刻带人踏平你的寨子，把你们全部当成反贼，就地斩杀！”
这话一出，寨墙上的队员们瞬间怒了。
“狗娘养的！真当我们怕了你们不成？！”
“想吞了我们？做梦！大不了跟你们拼了！”
“徐兄弟，跟他们干了！我们不怕他们！”
队员们群情激愤，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，就要和寨外的人马动手。
张天佑身后的红巾军士兵，也纷纷举起了弓箭，对准了寨墙，大战一触即发。
徐谨猛地抬手，厉声喝止了身后的队员，眼神依旧平静，看着张天佑，不卑不亢地开口。
他心里很清楚，现在绝不能动手。
张天佑带来了五百人，都是郭子兴的精锐，濠州城里还有三万多人马，一旦动手，他们就算能打赢张天佑，也会立刻引来濠州城里的大军，到时候，他们这点人，根本扛不住，必死无疑。
可他也绝不会交出队伍，进城寄人篱下。一旦没了队伍，他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，任人宰割。
硬刚不行，妥协也不行，只能周旋。
“张将军息怒。”徐谨的语气不软不硬，条理清晰，“我们兄弟，都是从元兵的刀下逃出来的，手里沾过元兵的血，一心反元，绝无二心。郭元帅是反元的英雄，我们自然愿意听从郭元帅的节制，一起对抗元兵。”
“但是，我们这些兄弟，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，同生共死，分不开。让我们解散队伍，我们做不到。我们愿意驻扎在这城外，替郭元帅守住濠州的外围，元兵来了，我们第一个冲上去，绝不含糊。”
“为表诚意，我们愿意把这次剿灭黑风山土匪，缴获的二十匹战马，五百两白银，全部献给郭元帅，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这话一出，张天佑的脸色，顿时缓和了不少。
他这次来，本就不是真的要踏平寨子。郭子兴和孙德崖他们斗得正凶，手里缺人马，缺粮草，更缺战马，听说城外来了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，还杀过元兵，有战马有粮草，就想让他来收编。
可他也知道，这支队伍能从黄河工地冲出来，还打赢了元兵的骑兵，剿灭了黑风山的土匪，肯定不是软柿子，真要打起来，就算能赢，也得损兵折将，得不偿失。
现在徐谨既表示愿意听从节制，又送上了战马和白银，给足了他和郭子兴面子，还不用进城掺和他们的内斗，替他们守外围，简直是两全其美。
至于收编，慢慢来就是了，等这支队伍没了外援，迟早都是郭元帅的囊中之物。
张天佑脸上的傲慢散去了不少，对着徐谨拱了拱手，语气也缓和了下来：“既然徐兄弟有这份心，那我就替郭元帅，谢过徐兄弟了。既然你们愿意听从郭元帅的节制，那这濠州城外，就交给你们驻守。记住，不许骚扰百姓，不许私自扩张，一旦元兵来了，必须立刻禀报，听从调遣！”
“张将军放心，我们一定谨记。”徐谨拱手应道。
张天佑也没再多说，让人收下了徐谨送来的战马和白银，带着人马，浩浩荡荡地回了濠州城。
看着张天佑的队伍走远，寨墙上的队员们，都松了口气，纷纷围到徐谨身边，一脸敬佩。
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场面，他们都以为要打起来了，没想到徐谨三言两语，就化解了危机，还保住了队伍的独立性，实在是厉害。
“徐兄弟，你真是太厉害了！”李虎一脸激动，“刚才俺都以为要拼命了，没想到那张天佑就这么走了！”
徐谨笑了笑，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。
这次只是暂时稳住了郭子兴，可濠州城里的水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孙德崖、彭大、赵均用，个个都不是善茬，还有那个即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朱重八。
他对着身边的斥候，沉声道：“再去城里打探，重点打探两个人，一个是郭子兴的亲兵，朱重八，还有一个，是元廷的万户，贾鲁。我要他们所有的消息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斥候立刻领命，转身离去。
陈大有些疑惑：“徐兄弟，这个朱重八是谁？还有贾鲁，我们打探他做什么？”
徐谨转过身，望向濠州城的方向，又望向远处的地平线，眼神深邃，缓缓开口：“朱重八，未来会是我们最大的对手。而贾鲁，很快就会带着元兵的大军，来围攻濠州城了。”
“元兵围城，对濠州城来说，是灭顶之灾。可对我们来说，是危机，也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他很清楚，历史上，就在今年秋天，元廷万户贾鲁，会率领七万大军，围攻濠州城，整整围了六个月。濠州城里的红巾军，差点就被灭了，也是这场围城战，让朱元璋真正崭露头角，积累了最初的资本。
而现在，这场围城战，也将是他徐谨，在濠州真正站稳脚跟，甚至一鸣惊人的最好机会。
夕阳西下，把濠州城的城墙，染成了一片血红色。
李家寨的寨墙上，徐谨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他握着马刀，望着远方，眼神坚定。
乱世的棋局，已经摆开。
他这颗从后世来的棋子，终于落在了棋盘上，接下来，就是落子无悔，步步为营，在这群雄并起的时代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