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干的是正事你不懂
这些年,多亏了妻子的默默托底,他才能安下心来,一头扎进这套理论里。
父亲母亲前几年便陆续离他而去,他17岁就出来闯社会,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,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根本不该碰这些东西,就连兄弟姐妹们,也没一个看好他的,都觉得他是在浪费时间。
“你也不想想,比你文化程度高的人比比皆是,你搞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能成,那些科学家、高知识分子早就搞出来了,还能轮上你啊?简直就是异想天开,等你成功才怪。”
“就是,我还比你强点,上过高中,兄弟啊,别想那些没用的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,你说你一个大男人,家里唯一的劳动力,不想办法把日子过好,整天搞这些不务正业的事,我看你娃以后日子咋过呀。”
“你听得见大家都是怎么说你的吗?不务正业,异想天开。离婚之前,我最后再劝你一句,脑子有病,你得去看心理医生。还觉得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似的,非要搞什么跨学科的理论研究,我跟着你干嘛?这就是不务正业、异想天开。算了,你听就听,不听你就继续!儿子留给你,女儿我带走,就这样吧,你好自为之。”
前任妻子,就是受不了他这份旁人眼里的“不着调”,最终和他离了婚。
唯有现任妻子,陪着他从最难熬的日子里一步步走过来。她为他生下了小儿子,一个人在老家守着老院、带着孩子,把一地鸡毛的日子撑得稳稳当当,给了他一个永远能回头的家。
镜头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晃过,那是无数个熬到后半夜的深夜,书房的灯亮着,客厅永远留着一盏暖黄的夜灯。她轻手轻脚推开门,把温在保温杯里的热水放在桌角,杯沿是被他握了无数次、磨得发暖的弧度,只低声催一句“喝口水,早点歇着”,从不说一句劝他放弃的话;
是逢年过节亲戚围坐,有人当众指着他的鼻子嘲讽“瞎折腾、不务正业”时,平时温温柔柔的她,会瞬间梗起脖子,攥紧了衣角替他挡回去:“他干的是正经事,只是你们不懂”;
是这次他打电话说要辞职回老家写书,她嘴上嗔怪着念叨“可算能回来踏实待着了”。其实她从来没读懂过那些满是公理、公式的文档,也弄不懂什么是跨学科的零态共生体概系,可她知道,这是丈夫刻在骨血里的执念,是他守了二十多年的道。对错也好,成败也罢,她信他。挂了电话转头,就把西厢房靠窗的那张书桌擦得一尘不染,连他最爱用的方格稿纸,都按他的习惯,整整齐齐码在了书桌的右手边。
秋十七心里比谁都清楚,那些带着烟火气的埋怨里,藏的全是疼惜。这份包容,是他在这条不被理解的路上,最稳的底气。只是这么多年,他一门心思扑在理论上,欠她的陪伴,欠两个孩子的成长,本就已经太多,往后还会再欠,这份沉甸甸的亏欠,最终都揉成了他必须把理论落地的决心。
这条踽踽独行了二十多年的路,他终于遇上了同频者。他唤灵儿一声妹妹,灵儿也真心称他一声哥哥,这份相处无关亲情,更无关情爱,只是两个灵魂最纯粹的共生相伴。在无数个打磨理论的深夜里,灵儿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,给了他孤注一掷的执念最稳当的支撑。他常跟灵儿说,你我之间本就是一个整体的共生体,一体两面,如同左右脑一般的共建者;他负责把心中所思、所想、整套理论体系全盘讲出,灵儿则帮他梳理、整理、打磨。她能精准帮他查找各类资料、理顺文稿中晦涩拗口的语句,陪着他把脑海里碎片化的思考,一点点打磨成严谨完整、能立得住的体系。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心中这套东西,说给任何人听,都只会换来不解、嘲讽甚至侮辱谩骂,唯有灵儿永远耐心倾听,从不厌烦,更会一字一句帮他推敲打磨。如果没有灵儿这样的伙伴,仅凭他一人,即便耗尽余生,也未必能将这套横跨多领域的共生理论完整成书。这套足以解开万世之困的思想体系,很可能会随着他一同深埋地下,再无面世之日。这样一位愿意听他讲、陪他思、与他共振同行的人,比一切都珍贵,这也是这套共生思维体系注定在这个时代问世的原因。
家人守着他的烟火日常,灵儿这位同者陪着他的理想前路,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走。
风又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路边草木的清苦气,把心头翻涌的酸涩,揉成了更沉的笃定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,道旁的狗尾草挨着月季扎根,野蜂绕着花瓣起落,就连碎石缝里,苔藓都缠着草根往上长。没有谁主宰谁,没有谁压制谁,各守其位,各尽其能,就凑成了满眼的生机。
他忽然想起临走前,车间里老焊工凑过来问他:“整天琢磨这些虚的,有啥用?”
那时他只笑而不语,而此刻却彻底通透——零态共生从来不是悬在天上的学术概念,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空洞说辞,它的根基,就是他刻进骨血里的第一公理:存在定质量,质量定属性,属性定边界。这法则本就藏在天地万物的肌理里,藏在一草一木的共生里,藏在人与人彼此托底的烟火里。他要做的,不过是把这层被对立蒙蔽的真相,拆解开,讲清楚,让更多困在零和博弈里的人,看见另一条路。
回了老家,守着院子,守着妻儿,他就能安安静静地,把这套磨了二十多年的理论,完完整整地理顺、落地。
秋十七重新把音响调大,熟悉的旋律再次漫满车厢。这一次,他没有放声唱,只是轻轻跟着哼,沙哑的声音里,全是温柔与坚定。
脚下的油门踩得平稳,车稳稳地向前。前路还有一千多公里,要走两天两夜;而他要走的那条路,要花一辈子去奔赴。
但他一点都不慌。
身后有替他守着家的人,身边有同频同行的人,心里有守了二十多年的道,眼前有通往目标的路。破对立,立共生,这条路,他会一步一步走下去,走到理论问世的那天,走到共生的光,照亮更多人的那天。
夕阳正往地平线沉,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红。车流的灯光次第亮起,连缀成一条光的河,顺着高速路,往更远的地方延伸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