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裹着山林的湿冷，浸透了众人破烂的麻衣。
一夜狂奔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徐谨才终于下令停下脚步。身后的黄河工地早已消失在层峦叠嶂之外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，像催命的鼓点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上千人的队伍挤在山谷的空地上，乱成了一锅粥。
有人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浑身的力气早已被一夜的奔逃抽干；有人抱着受伤的同伴，低声啜泣，伤口的血浸透了粗布，在地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；还有人眼神惶恐，四处张望，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元兵要追来了”“我们死定了”，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，在人群里快速蔓延。
更有甚者，已经开始吵吵嚷嚷。
“徐小子！你带我们冲出来，现在到底要往哪去？总不能就躲在这山里等死吧！”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挤到前面，脸上满是焦躁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了口的铁锹，“俺看不如散伙！各回各家，各找各的活路，总比挤在一起，被元兵一锅端了强！”
他这话一出，立刻有不少人附和。
“对！散伙！俺要回宿州老家！”
“躲在山里没吃没喝，元兵一来，咱们跑都跑不动！”
“早知道冲出来也是死，还不如留在工地里苟一天是一天！”
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大，原本被求生欲压下去的恐惧，此刻彻底爆发出来。这些人本就是被逼到绝境的民夫，没有经过任何整训，全凭着一股血勇冲了出来，如今脱离了元兵的直接威胁，人心立刻就散了。
陈大见状，瞬间红了眼，上前一步挡在徐谨身前，握着长刀厉声喝道：“吵什么吵！要不是徐兄弟带你们冲出来，你们现在早就死在黄河滩上了！现在想散伙？你们以为出了这山，就能活？”
“元兵的骑兵遍布周边州县，你们单个出去，遇上巡逻的元兵，就是一刀一个的下场！就算侥幸躲过了元兵，这乱世里，遍地都是乱兵、土匪，你们手无寸铁，饿着肚子，能走多远？！”
陈大的话，让不少人沉默了下来，可依旧有人不服气，梗着脖子道：“那总比待在这里强！元兵的大部队追过来，我们上千人挤在一起，目标这么大，根本躲不掉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了徐谨身上。
徐谨靠在一棵老槐树上，后背撕裂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，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，黏在皮肉上。他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却依旧站得笔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扫过骚动的人群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心思了。
趋利避害，是人的本能。他们跟着自己冲出来，是为了活下去，如今觉得跟着自己有危险，自然就想散伙。可他们不知道，在这元末乱世，单个的流民，比蝼蚁还要卑微，死了都没人知道。
“想散伙的，我不拦着。”
徐谨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穿透了嘈杂的人声，让整个山谷瞬间安静下来。
众人皆是一愣，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。
徐谨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扫过众人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。现在离开队伍，你们只有三条路：第一，被元兵的巡逻骑兵抓住，砍头示众；第二，遇上乱兵土匪，被抢光所有东西，乱刀砍死；第三，就算侥幸躲过了兵祸，没吃没喝，饿死、病死在半路。”
“你们自己想想，你们从家里被抓来修堤，已经快半年了，家里还有没有亲人，村子还在不在，你们都不知道。就算回去了，元兵正在四处搜捕造反的民夫，你们刚从黄河工地跑出来，官府的海捕文书很快就会贴满各个州县，你们一露面，就会被抓起来杀头。”
他的话，像一盆冷水，浇灭了众人心里散伙的念头。
是啊，他们早就无家可回了。
元廷治下，苛捐杂税多如牛毛，黄河泛滥，田地早就被冲毁了，就算回去，也是饿死。更何况，他们跟着造了反，元兵绝不会放过他们，单个出去，就是自投罗网。
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，刚才吵着要散伙的汉子，也低下了头，脸上满是苦涩。
徐谨看着众人的神情，知道时机到了，语气放缓了几分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我知道大家怕，怕元兵追来，怕活不下去。可我告诉你们，只有我们抱团在一起，有武器，有组织，人多势众，元兵才不敢轻易动我们，我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！”
“从现在起，愿意跟着我干的，我徐谨保证，一定带着大家活下去，有饭吃，有衣穿，不被元兵欺负！要是不愿意跟着的，现在就可以走，我绝不阻拦，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说完，他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看着众人，没有再多说一句。
山谷里一片寂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过了片刻，陈大第一个上前，单膝跪地，双手举着长刀，高声道：“俺陈大这条命，是徐兄弟救的！俺这辈子，就跟着徐兄弟干了！刀山火海，绝无二话！”
“俺也跟着徐兄弟干！”
“算俺一个！反正烂命一条，跟着徐兄弟，至少还有条活路！”
“俺不走了！跟着徐兄弟！”
一个个汉子纷纷上前，围在徐谨身边，眼神里满是坚定。那些原本动摇的人，看着身边的人都表了态，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，再也不提散伙的事。
上千人，最终只有十几个胆小怕事的，犹豫再三，还是拿了点干粮，离开了队伍，消失在了山林里。徐谨没有拦着，也没有多说什么，他知道，道不同，不相为谋，强行留下，反而会成为队伍里的隐患。
稳住了人心，徐谨立刻开始行动，没有丝毫耽搁。
他太清楚了，元兵的追兵，很快就会到。
昨夜他们放火烧了工棚，杀了元兵，带着上千人造反，元廷绝不会善罢甘休，必然会派骑兵追杀。他们一夜狂奔，也不过跑了三十多里路，骑兵快马加鞭，用不了一个时辰，就能追上来。
“陈大哥，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，去前面探路，重点查探周边的地形，尤其是有没有狭窄的山谷、隘口，还有元兵追兵的动向，一旦发现情况，立刻回来回报。”徐谨沉声下令，条理清晰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是！”陈大立刻领命，点了五个熟悉山林的汉子，拿着武器，快步朝着山下跑去。
“剩下的人，分成三队。第一队，由李虎带队，去周边找干净的水源，记住，只能找流动的山泉，不许喝死水、塘水，打回来的水，必须烧开了才能喝，违者按军规处置！”
“第二队，由王二柱带队，去山林里捡干柴、找野果、挖野菜，能吃的东西，越多越好，注意，不认识的野菜野果，绝对不许碰，免得中毒！”
“第三队，由张老三带队，把所有受伤的兄弟集中起来，找平整的地方安置好，用草木灰和烧酒给伤口消毒包扎，骨折的，用树枝固定好，不许乱动！”
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，原本混乱的人群，瞬间有了章法，众人纷纷领命，各司其职，原本弥漫在山谷里的绝望气息，渐渐被一股生机取代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，这个看着文弱的年轻小子，竟然如此沉稳，临危不乱，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，跟着这样的人，心里莫名的踏实。
徐谨看着众人行动起来，才松了口气，靠在树上，解开后背的绷带，重新处理伤口。伤口撕裂得很严重，边缘又开始红肿，他咬着牙，用烧酒再次消毒，疼得浑身冒冷汗，却依旧面不改色。
他心里很清楚，刚才稳住人心，只是第一步。
真正的生死考验，还在后面。
半个时辰后，陈大带着探路的兄弟，疯了一样跑了回来，脸色惨白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徐兄弟！不好了！元兵！元兵的骑兵追过来了！足足五百骑！离这里只有十里地了！最多半个时辰，就能到山谷口！”
这话一出，整个山谷瞬间炸开了锅。
五百骑兵！
那可是正规的元军铁骑！他们这些人，大多是拿着锄头铁锹的民夫，只有两把长刀，别说对抗，就算是跑，也根本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！
恐慌再次蔓延，有人甚至已经腿软，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慌什么！”徐谨厉声喝止，眼神锐利如鹰，“五百骑兵而已，在平原上他们是虎狼，进了这山林，他们就是没牙的老虎！战马在山里根本冲不起来，只要我们利用好地形，未必不能打退他们！”
他刚才让陈大探路，不仅是探追兵，更是探地形。陈大跑回来的时候，他已经看清了，这山谷只有一个入口，入口处是一条狭窄的隘口，两侧是陡峭的山壁，长满了大树和乱石，简直是天生的伏击地点。
骑兵最擅长的是平原冲锋，可在这种狭窄的隘口里，战马根本施展不开，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阵进来，只要堵住前后，他们就是瓮中之鳖。
“所有人，听我命令！”徐谨高举长刀，声音洪亮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，“不想死的，就跟我干！打赢了这一仗，我们就能活下去，就能拿到元兵的战马、兵器、粮草！打输了，我们所有人，都得死在这里！”
“陈大！你带两百个兄弟，上隘口两侧的山壁，准备滚石、落木，越多越好，等元兵进了隘口，听我号令，就往下砸！”
“李虎！你带一百个兄弟，在隘口里面，用粗麻绳做绊马索，横在隘口的路上，藏好，等战马冲过来，就拉绳子，把马绊倒！”
“王二柱！你带剩下的兄弟，拿着铁锹、锄头，埋伏在隘口两侧的树林里，等滚石砸下去，元兵乱了，就冲上去，跟他们拼！记住，专砍马腿，别跟骑兵正面硬刚！”
“所有人，必须听我号令，不许擅自行动，不许临阵脱逃！临阵脱逃者，杀无赦！”
徐谨的命令，清晰、果断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，每一个部署，都精准地掐中了元兵骑兵的软肋。
众人看着他沉稳的模样，听着他周密的部署，心里的恐慌渐渐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。横竖都是死，不如拼一把！
“是！”所有人齐声应和，声音震彻山谷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怯懦。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，扛着粗木、搬着巨石，上了两侧的山壁，绊马索很快就布置好了，所有人都埋伏了起来，山谷里恢复了寂静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。
徐谨站在隘口内侧的一块巨石后面，握紧了手里的长刀，后背的伤口依旧剧痛，可他的眼神，却死死盯着隘口的方向，连呼吸都放缓了。
这是他来到这个乱世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。
没有系统，没有金手指，没有超能力，他能靠的，只有自己的脑子，和身边这群愿意跟着他拼命的兄弟。
赢，活下去。
输，死无葬身之地。
一炷香的时间过后，地面开始微微震动。
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剧烈，伴随着马蹄的轰鸣，还有元兵蒙语的呼喝声，由远及近。
很快，一队元兵骑兵出现在了隘口外，黑压压的一片，战马嘶鸣，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杀气腾腾。为首的元兵百户，看着狭窄的隘口，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，在他眼里，这群手无寸铁的民夫，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冲进去！把这群反贼，全部杀光！一个不留！”百户高举马刀，厉声喝道。
五百元兵骑兵，立刻催动战马，排成纵队，冲进了狭窄的隘口。战马的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，震耳欲聋，元兵们挥舞着马刀，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，他们根本没想过，这群流民，敢在这里伏击他们。
很快，整个元兵队伍，全部进入了隘口之中。
徐谨看着时机已到，猛地举起手里的长刀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厉声大喝：“放！”
一声令下，两侧山壁上的陈大等人，立刻砍断了固定滚石、落木的绳索。
轰隆隆——
无数磨盘大的巨石，还有碗口粗的巨木，如同山洪暴发一般，从两侧的山壁上狠狠砸了下来！
瞬间，走在最前面的元兵骑兵，连人带马，被砸成了肉泥！惨叫声、马嘶声、巨石砸落的轰鸣声，交织在一起，整个隘口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。
后面的元兵瞬间乱了阵脚，战马受惊，疯狂地嘶鸣、蹦跳，狭窄的隘口里，前后拥堵，根本进退不得，乱作一团。
“拉绊马索！”徐谨再次大喝。
李虎等人立刻拉动藏在地上的粗麻绳，数根绊马索瞬间绷紧，冲在前面的战马，纷纷被绊倒，连人带马摔在地上，被后面的战马踩成了肉泥。
“冲啊！杀！”
徐谨高举长刀，第一个冲了出去，埋伏在两侧树林里的民夫，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，嘶吼着朝着混乱的元兵冲去。
他们没有精湛的武艺，没有锋利的兵器，却凭着一股绝境之中的狠劲，专砍马腿，专挑落马的元兵下手。铁锹拍头，锄头劈身，招招致命，没有丝毫留情。
徐谨冲在最前面，迎面撞上一个落马的元兵。那元兵刚从地上爬起来，举着马刀就朝着徐谨劈来。徐谨侧身躲过，借着冲势，手里的长刀狠狠捅进了元兵的腹部，刀刃穿透身体，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。
元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倒在了地上，彻底没了气息。
这是徐谨来到这个世界，第一次亲手杀人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血腥味直冲鼻腔，他差点吐出来，可他硬生生忍住了，反手拔出长刀，再次朝着下一个元兵冲去。
他知道，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，对敌人的仁慈，就是对自己和身边兄弟的残忍。在这乱世里，想要活下去，就必须手里沾血，就必须狠下心来。
隘口里的战斗，已经进入了白热化。
元兵虽然装备精良，训练有素，可在狭窄的隘口里，战马根本施展不开，被滚石砸得死伤惨重，又被绊马索绊倒了大半，彻底乱了阵脚，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。
而徐谨带来的民夫，都是被逼到绝境的人，抱着必死的决心拼命，以命换命，悍不畏死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，就结束了。
隘口里遍地都是尸体，元兵的尸体、战马的尸体，血流成河，染红了山谷的地面。五百元兵骑兵，被斩杀了两百多人，剩下的人，见势不妙，纷纷调转马头，逃出了隘口，狼狈地朝着黄河工地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他们赢了。
以一群乌合之众，打赢了五百正规的元兵骑兵。
山谷里，先是一片寂静，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我们赢了！我们打赢元兵了！”
“老子活下来了！老子杀了一个元兵！”
“徐兄弟！徐兄弟牛逼！”
众人围着徐谨，高声欢呼，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竟然真的打赢了元兵的铁骑，而这一切，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子。
徐谨拄着长刀，浑身沾满了鲜血，后背的伤口彻底崩开，眼前阵阵发黑，却依旧站得笔直。他看着欢呼的众人，心里清楚，这一仗，他们赢的侥幸。
元兵轻敌，贸然进入隘口，给了他们可乘之机。若是在平原上，就算是五百骑兵，也能轻易冲散他们这上千人的队伍。
但不管怎么说，他们赢了。
这一仗，不仅打退了元兵的追兵，让他们获得了喘息的机会，更重要的是，彻底树立了他在队伍里的威信，让这群乌合之众，真正凝聚在了一起。
“清点伤亡，打扫战场！”徐谨压下心里的波澜，再次下令，声音依旧沉稳，“所有战死的兄弟，都好好安葬，记下他们的名字，以后我们发达了，必当厚待他们的家人！受伤的兄弟，立刻救治！所有元兵的兵器、盔甲、战马、粮草，全部收拢起来，一件都不许落下！”
众人立刻领命，开始打扫战场。
这一仗，他们斩杀元兵两百三十七人，缴获战马一百二十一匹，马刀、长矛、盔甲无数，还有十几石粮食，以及不少金银钱财，收获颇丰。
而他们自己，战死了八十七人，受伤了两百多人，代价不可谓不惨重。
徐谨看着战死兄弟的尸体，心里沉甸甸的，他让人挖了大坑，把战死的兄弟好好安葬，立了木牌，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。
他心里清楚，这些人，是因为他的决定，才死在这里的。他必须带着剩下的人，好好活下去，才能对得起这些死去的兄弟。
打扫完战场，天色已经到了下午。
徐谨召集了所有核心的兄弟，围坐在一起，商议下一步的去向。
“徐兄弟，元兵吃了大亏，肯定会派大部队过来围剿我们，这山林里，我们不能再待了。”陈大率先开口，脸上满是凝重，“我们接下来，往哪去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了徐谨身上。
徐谨沉吟片刻，缓缓开口，说出了自己的决定：“去濠州。”
众人皆是一愣。
“濠州？”李虎忍不住开口，“徐兄弟，濠州现在被红巾军占了，郭子兴带着几万人马在濠州城里，我们就这点人，过去，会不会被他们吞了？”
徐谨摇了摇头，眼神深邃：“郭子兴的红巾军，虽然占了濠州，可元兵的大军就在周边，他们自顾不暇，根本没心思对付我们。而且，濠州是陈大哥你们的家乡，你们在濠州，有乡邻，有根基，我们去了濠州，才有落脚的地方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现在黄河工地已经大乱，韩山童、刘福通的红巾军已经起义，天下到处都在反元，元廷的主力，都被刘福通的大军牵制住了，根本顾不上濠州这种小地方。我们去濠州，招兵买马，积攒实力，才能在这乱世里，真正站稳脚跟。”
他心里很清楚，历史上，就在今年，郭子兴会在濠州起义，占领濠州城，而朱元璋，也会在不久之后，投奔郭子兴，开启他的帝王之路。
濠州，是元末乱世的风口之一。
他必须去那里，不仅是为了落脚，更是为了在群雄崛起之前，积攒自己的实力，不至于被后来的洪流吞没。
众人听着徐谨的分析，纷纷点头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。他们大多都是濠州人，能回家乡，自然是最好的选择。
“好！我们就去濠州！”陈大第一个表态。
“去濠州！跟着徐兄弟干！”
众人纷纷附和，没有丝毫异议。
定下了去向，徐谨没有耽搁，立刻下令整肃队伍。他把剩下的九百多人，编成了九个小队，每队一百人，设一个队长，一个副队长，全部由刚才战斗中表现勇猛、值得信任的兄弟担任。
同时，他定下了三条铁律：
第一，不许欺压百姓，不许抢老百姓的东西，买东西必须给钱，违者重罚；
第二，不许临阵脱逃，不许违抗军令，违者杀无赦；
第三，不许私藏缴获的物资，所有缴获，统一分配，违者重罚。
这三条铁律，看似简单，却直接把这支队伍，和那些烧杀抢掠的乱兵、土匪，彻底区分开来。
徐谨很清楚，得民心者，得天下。
在这乱世里，百姓被乱兵、元兵欺压得苦不堪言，只有不害百姓，善待百姓，才能真正得到百姓的支持，才能真正站稳脚跟。
队伍整肃完毕，天色已经渐晚。
徐谨下令，在山谷里休整一夜，明日一早，出发前往濠州。
夜色渐深，山林里一片寂静，只有篝火噼啪作响。
徐谨坐在篝火边，看着跳动的火焰，手里拿着一把刚缴获的马刀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刃。
陈大走了过来，坐在他身边，递过来一块烤好的野兔肉，低声道：“徐兄弟，你伤得不轻，吃点东西，补补身子。”
徐谨接过兔肉，点了点头，看向陈大：“陈大哥，濠州城里，现在是什么情况，你清楚吗？”
陈大沉吟道：“俺出来之前，就听说郭子兴、孙德崖他们几个，早就暗地里招兵买马，准备造反了。现在黄河工地乱了，他们肯定已经动手了，占了濠州城。不过这几个人，面和心不和，互相都有矛盾，都想争权，濠州城里，怕是乱得很。”
徐谨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乱，才好。
只有乱，才有他们的机会。
他抬头望向濠州的方向，夜色茫茫，前路未知，有群雄割据，有刀光剑影，有无数的凶险，却也有无限的机遇。
他从黄河滩的地狱里爬出来，带着一群绝境求生的民夫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而濠州，将是他在这元末乱世里，真正的起点。
篝火跳动，映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庞，长生的纪元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