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方邸,大汉使团主使的居所。
大汉绣衣司一等使者陆飞羽,正与主使安国少季议论着赵光与吕嘉、吕尚的秘密见面。
陆飞羽在书案上写出三人名字,画着示意图:“根据情报,赵光先是与吕嘉会面,随后又去见了吕尚。”
安国少季盯着示意图,不屑地说:“三人蛇鼠一窝,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陆飞羽在“嘉”字旁边画一座房子:“吕嘉写了一封自让书给赵兴,说在春木宴上无礼犯上,大错特错,愿意居家自省,这几日确实闭门不出。”
说着添上“闭门”“自省”四个字。
“假得很!”安国少季冷哼出声,“这个老贼贼心不死,哪里会自我反省?”
陆飞羽在“嘉”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,直指“尚”字:“赵光与吕嘉密会之后回到府中,没过多久又重新出去,偷偷见了吕尚。从这个情形来看,赵光很可能在吕嘉处没得到想要的东西,转而去找吕尚。”
就在这时,侍卫匆匆进来,躬身禀报:“南越王将焊珠金花泡赐给了吕嘉。”
“原来如此!”陆飞羽挥手让侍卫退出,转头对安国少季说,“倾世之宝,足表诚心。得到赵兴如此重视,吕嘉,恐怕又犹豫了。”
“因此,赵光退而找到吕尚?”
陆飞羽正想回答,侍卫又进来,呈上一封密信。
安国少季拆开密信,快速浏览,脸色顿时变得深沉。
“桂阳来的。”他将密信递给陆飞羽。
“路将军的信?”陆飞羽边问边看信,忍不住低声惊呼:“三万军队已经越过五岭到达韶关?还有先头部队两千人继续前行至英德?”
“是的。这两千人视实际情况,还可继续前行至清远。”安国少季肯定说。
陆飞羽疑惑不解了:“是你的建议?”
安国少季说:“我是呈了奏疏,然而只建议派三万人驻扎韶关。兵出英德,会强力逼迫番禺,恶化事态,我怎么会这样轻率?”
“对,这很可能将焊珠金花泡取得的效果归零。”
“是啊,此举将吕嘉再次推向反面,轻率了,轻率了!”
安国少季心头升起深重的忧虑。
兵出韶关,前锋到达英德,甚至清远,直逼番禺......这线路,怎么这样熟悉?
是谁,曾经说过?
他的眼前浮现樛太后冷艳的脸庞。
按照以往的速度,自己的奏疏应该今日才到长安。
而她的建议却回传到番禺了!
难道,她另有更隐秘的、可以直达天听的渠道?
安国少季的额头渗出小汗珠。
入夜,丞相府,吕尚与赵光差不多同时来见吕嘉。
“兄长!”吕尚语气急速地说,“汉朝派大量兵力驻扎韶关,其前锋数千人已经到达英德。这已经不是归附不归附的问题了,而是南越即将灭国的事!”
吕嘉愣了一下,疑虑地看着他。
吕尚从袖中抽出两份情报,摊在吕嘉面前:“两路斥候的情报都一样,汉朝大军已经入侵南越领土!”
赵光在旁边接口说:“时不我待!汉军最多只能派五万兵力,而我苍梧兵就有八万!汉军长途跋涉,加上水土不服,战斗力下降,只要我们及时应对,完全有把握将他们打败!”
“找死!”吕嘉倏地站起,眼中杀机毕现,“自古以来,中原军队从来不敢越过五岭,现在他们居然进犯韶关,好,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!”
说着,他将情报重重拍到桌面。
“好,我今晚就将命令传下去!”吕尚坚定地说。
吕嘉嘴角浮起一丝阴冷:“如今王室还以为我闭府自省,我们正好来个出其不意,快刀斩乱麻!”
说罢,他离开书桌,负手踱了两步,说:“我们必须三管齐下。一方面,将汉兵入侵韶关、英德的实情公之于众,让百姓知晓,在舆论上造势;另一方面,趁汉军立足未稳,先发制人,一举将其消灭。”
“至于樛氏母子,”他将目光移向赵光,“他们若肯退位,事情便好办;若不肯,就按之前商量好的,另立术阳侯为王......”
赵光知道丞相要自己表态,于是说:“子玉,你是了解我的。非我族类,养不熟的人——宁可杀掉!”
“轰!”窗外又是一声惊雷。
吕尚冒着雷雨离开丞相府,连夜将命令传达下去。
街头,一顶轿子在人群中通过。
林汕春坐在轿内,窗外的人声声声入耳,都在议论汉兵入侵一事,也有几个声音声讨太后。
“大王年幼,实际主政的是当今太后!她本是中原人,又曾经与汉朝使团主使定亲,现在两人过从甚密,她哪里会为南越着想?”
“太后要将王室的贵重宝器都献给汉朝天子,为自己讨好处!”
“她北上带走大批随行人,到了长安通通卖给汉人做奴仆!”
“太后只求自己归国享福,哪里顾及赵氏社稷,顾及南越利益!”
顿时,人群爆发出阵阵怒骂。
林汕春面色沉凝,想起方才刚得到的可靠情报——汉朝军队已驻扎韶关,先头部队甚至进入了英德。
他预感赵兴很快会召见自己,于是先出城找张伯垠,以便汇报最新进度。
出了城门,早有马匹等在路边,林汕春飞身上马,向焰器工场奔去。
焰器工场旁边有一处小型练兵场,张伯垠正领着鹿角堂的人练习投弹。
正规军的焰器兵都在西郊大营受训,像鹿角堂这般私人性质的队伍则在这里,由张伯垠或林汕春亲自下场指点。
溪采萍也在鹿角堂的训练队伍中,一遍遍重复着投弹动作。
“稍息,解散!”张伯垠下令,走到旁边擦汗。
溪采萍端着一碟糕点,笑盈盈地走过来。
两人坐得很近,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糕点。
“嘚嘚嘚”,马蹄声起,林汕春策马而至。
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来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溪采萍见状,知道二人有要事相商,向林汕春打个招呼,就躲到女兵队伍那边去。
张伯垠见林汕春神情不对,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解释:“你、你别误会啊,我这可不是......”
心底却又生起小火气,于是梗着脖子补了一句:“哼,别像个家长查早恋似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