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隙的阶梯向下蔓延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灰黑色的迷雾浓得化不开,人间的天光彻底被隔绝在外,四下里死寂一片,唯有四人的脚步声在狭长的石道中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石壁上镌刻的守界符文早已斑驳不堪,仅渗出星星点点的微弱金芒,勉强照亮脚下三尺之地,符文边缘被界隙邪力侵蚀得坑洼不平,偶尔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,沾在衣摆上便带着刺骨的阴寒,连真气都要被冻得滞涩几分。
沈惊寒走在最前方,寒月剑横握于身前,淡金色的提纯后真气顺着剑身缓缓流转,将周身缭绕的邪雾尽数挡在三尺之外。他眉心的冰月印记始终泛着温润微光,冰魄本源在丹田中平稳运转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,神识牢牢铺开,探查着周遭的一切异动。界隙的规则与人间截然不同,没有四季更替,没有天地灵气,唯有浓稠的邪力与混乱的秩序,在这里,人间武者的内力会被不断蚕食,唯有提纯后的真气,才能勉强抗衡这份侵蚀。
“这阶梯,像是永远走不到头,而且越往下,邪力越重,连呼吸都觉得憋闷。”凌九霄紧随沈惊寒身侧,青云长剑出鞘半寸,凛冽的剑意萦绕周身,他试着运转提纯后的真气,只觉经脉中气息沉实厚重,远比在人间时更有力量,可周遭的邪雾却如同附骨之疽,不断朝着剑意缝隙里钻,“这些邪雾看似无形,却能搅乱内息,稍不留意,真气便会乱了章法。”
苏晚晴走在队伍中间,药篓紧紧背在身后,指尖捏着一枚淬满清邪散的银针,时不时朝着身侧迷雾轻弹,银针所过之处,邪雾瞬间消散,露出一片短暂的清明。她眉头微蹙,仔细感受着空气中的邪力波动,轻声开口提醒:“界隙的邪力与西域、中原的邪力都不同,它不带杀伐气,却擅长侵蚀神魂,长时间待在迷雾里,即便真气无碍,神魂也会被扰得昏沉,大家务必守好心神,切莫被邪雾迷了心智。”
拓拔烈断后,兽骨权杖重重顿在阶梯石面上,赭石色的沙族大地之力层层铺开,化作一道厚实的光盾,将四人后方的迷雾彻底阻隔。他盯着石壁上愈发黯淡的符文,面色凝重,沉声道:“这些符文是千年前守界先辈留下的,用来稳固界隙秩序,可如今符文之力快要耗尽,邪力才会如此猖獗。古籍中记载,界隙阶梯共分三段,我们现在走的是第一段迷雾阶,再往下,便是遗痕阶,那里藏着守界先辈留下的遗迹,也藏着更多凶险。”
话音刚落,脚下的阶梯忽然猛地一沉,整条石道都随之震颤,碎石簌簌掉落,前方的浓黑迷雾骤然疯狂翻涌,如同沸腾的黑水,发出刺耳的嘶鸣。一道丈许高的黑影猛地从迷雾中扑出,裹挟着浓烈的邪力,直扑最前方的沈惊寒。
那是界隙独有的雾骨邪兽,浑身覆着漆黑坚硬的骨甲,骨甲上布满细密的邪纹,双眼是两团跳动的赤红邪火,口中喷吐着墨黑色的腐蚀雾霭,所过之处,连阶梯石壁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。这邪兽无魂无智,只受界隙邪力驱使,以吞噬武者真气为生,远比人间的妖兽更为凶戾。
“小心!”沈惊寒低喝一声,身形不退反进,冰魄本源瞬间提至巅峰,淡金色的真气尽数灌注寒月剑,剑身月华大盛,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是简简单单一剑直刺,剑风凌厉,直指邪兽眉心的邪核所在。提纯后的真气威力远超从前,剑未至,凛冽的剑气便将邪兽喷出的腐蚀雾霭尽数斩碎。
凌九霄紧随其后而动,青云宗绝学行云流水般施展而出,长剑横斩,两道凝练的青色剑气交叉而出,精准劈向邪兽的四肢关节,想要先废其行动力。他心中了然,在界隙之中,单纯的蛮力无用,唯有以提纯真气直击要害,才能快速制敌,若是像在人间那般缠斗,只会被邪力慢慢耗损修为。
苏晚晴不敢耽搁,指尖连弹,数枚镇魂银针破空而出,银针泛着淡绿色的清邪光芒,精准射向邪兽双眼的赤红邪火,同时从药篓中取出一把清邪药粉,扬手撒出,药粉遇雾即燃,化作一片淡绿色的火网,挡住邪兽退路。“它的邪火是力量本源,先破其眼,再毁其核!”
拓拔烈见状,权杖重重砸向地面,大地之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石拳,从邪兽后方轰然砸出,硬生生将其困在原地。“此兽皮甲极厚,寻常剑气难伤,沈公子,直击它眉心邪核,唯有毁了核心,才能彻底灭杀!”
四人配合默契,各司其职,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。沈惊寒看准时机,身形一闪,避开邪兽的扑击,寒月剑带着凝练至极的月华真气,精准刺入邪兽眉心。淡金色真气瞬间涌入邪核,将其中的邪力尽数净化,雾骨邪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周身骨甲寸寸碎裂,最终化作一团黑雾,消散在迷雾之中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沈惊寒收剑而立,指尖轻轻拭去剑身上沾染的邪雾,眉头微蹙:“这只是界隙最低阶的邪兽,便有如此威力,越往深处,凶险定然更甚,玄阳子能在此地存活,还能布下祭坛,想必已经找到了适应界隙规则的法子。”
“他本就是邪修,擅长操控邪力,界隙的环境对他而言,反而是如鱼得水。”凌九霄收剑回鞘,感受着体内依旧平稳的真气,心中对界隙的力量规则又多了几分认知,“好在我们的真气提纯后,足以抵御邪力侵蚀,否则方才那一击,怕是就要落入下风。”
四人稍作休整,没有过多停留,继续顺着阶梯往下前行。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,周遭的迷雾渐渐淡了几分,石壁上的守界符文重新变得清晰,金芒也愈发明亮,空气中的邪力虽依旧浓重,却多了一丝古老的守界气息。拓拔烈眼中一亮,沉声道:“这里便是遗痕阶了,守界先辈的遗迹,应该就在前方不远。”
话音刚落,沈惊寒忽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,眉心冰月印记微微发烫,神识察觉到前方传来一股熟悉的邪力波动,正是玄阳子的窃魂邪功气息,且这股邪力远比在陨邪谷时更为强横,还夹杂着界隙的混乱规则。“前面就是祭坛,玄阳子就在那里,他正在吸收界隙邪力,修复他的邪功,若是让他成功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凌九霄顿时握紧长剑,眼中满是战意:“绝不能让他得逞,咱们直接冲上去,打断他的修炼!”
“不可贸然行动。”沈惊寒连忙拦下他,神色愈发凝重,“祭坛周围定然布有邪阵,以界隙邪力为引,贸然闯入,只会被邪阵困住,到时候非但打断不了他,反而会陷入险境。咱们慢慢靠近,先摸清阵眼所在,再伺机而动。”
苏晚晴点头附和,从药篓中取出几枚特制的迷魂丹,分给众人:“这丹药能暂时遮掩我们的气息,不让邪阵察觉,大家含在舌下,脚步放轻,跟着沈公子走。”
众人依言照做,屏住呼吸,顺着符文石壁,悄悄朝着邪力波动的方向靠近。穿过最后一片迷雾,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赫然出现在眼前,祭坛由界隙黑岩堆砌而成,高达数丈,周身刻满诡异的邪纹,无数邪雾从祭坛底部涌出,汇聚成一道黑色光柱,直冲上方迷雾深处。
玄阳子盘膝坐在祭坛中央,黑袍无风自动,周身邪力翻滚,双目紧闭,正全力吸收着光柱中的邪力,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强横,原本受损的经脉与邪功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。祭坛四周,还布着八座小型邪台,每一座邪台上都困着一缕界隙残魂,被邪力不断吞噬,成为他修炼的养分。
“好狠毒的手段,竟然用残魂修炼!”凌九霄咬牙低声道,心中怒意翻涌,却被沈惊寒用眼神制止。
沈惊寒盯着祭坛四周的邪阵,仔细观察着阵眼位置,沉声道:“阵眼在八座邪台之中,我们四人分头行动,每人摧毁两座邪台,破掉邪阵,再联手对付玄阳子。记住,出手要快,一旦惊动他,便会被他反扑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,各自找准目标,身形隐匿在迷雾之中,缓缓朝着各自的目标邪台靠近。提纯后的真气在体内平稳运转,随时准备出手,一场关乎界隙与人间安危的较量,即将在这座邪祭坛前,正式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