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亮未亮，陨邪谷外的血煞聚邪阵被冰魄寒气逼得阵阵扭曲，墨色黄沙之上，寒气与邪雾交织出一层朦胧薄雾。沈惊寒并未急于强攻阵眼，只是将月华剑气缓缓铺开，一点点蚕食阵中翻涌的邪力，目光却落在谷口两侧光秃秃的岩壁上。
这里的山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赤色，像是被长久的鲜血浸透。
凌九霄本欲直冲左侧阵骨，却被沈惊寒抬手拦下。
“别急着破阵。”沈惊寒声音低沉，目光盯着岩壁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，“这不是玄阳子一人布下的阵，痕迹太老，至少有数百年。”
拓拔烈脸色一变，握紧兽骨权杖靠近细看，那些刻痕隐约组成残缺符文，与沙族古籍记载的某种禁术极为相似：“这是……上古守界之战留下的痕迹。千年前，不止寒月先祖来过这里，沙族的守界战士也在此血战过。”
苏晚晴蹲下身，拂开地面黄沙，指尖触到一块半埋的残破金属碎片，碎片之上刻着一道细微的月痕，与寒月剑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“是寒月一脉的旧兵器残片。”她轻声道，“这里很久以前，就发生过大战。”
沈惊寒心中一动，冰魄本源悄然运转，眉心冰月印记微微发亮。
刹那间，他眼前闪过一幅模糊画面：漫天风雪，白衣武者持剑而立，脚下尸骨遍野，远处裂隙张开，无数黑影涌出。那身影虽看不真切，可气息与他同根同源——正是千年前的寒月守界人。
“玄阳子不是偶然选这里。”沈惊寒缓缓开口，目光穿透邪雾，望向陨邪谷深处，“他知道此地是上古守界战场，地下埋着当年战死的守界者遗骸，怨气与邪力交织，最适合养邪功。他不是在疗伤，是在借古尸怨气重修。”
话音刚落，聚邪石突然剧烈震颤，黑红色邪气冲天而起，却并未化作攻势，而是如潮水般退回谷中，阵中骨旗瞬间枯萎，邪阵竟自行散去。
玄阳子的声音从谷内飘出，不带丝毫戾气，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“沈惊寒，你比你先祖多了一双眼睛。”
谷口邪雾缓缓分开，一条布满赤色碎石的小径显露出来，两侧岩壁上的旧刻痕在邪气映照下愈发清晰，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
凌九霄瞬间警惕：“故意撤阵？是陷阱。”
“不是陷阱。”沈惊寒摇头，“他是要我们进去。他想在守界者的尸骨前，彻底击溃寒月一脉的心气。”
拓拔烈握紧权杖，面色凝重：“谷内怨气太重，会扰人心神，甚至勾起心魔。”
“那就更要进。”沈惊寒提剑前行，月华之气护住周身，“他在吸守界者的遗怨修邪功，再拖下去，一旦功成，封印会直接崩裂。”
四人不再犹豫，沿着赤色小径踏入陨邪谷。
谷内与外面荒漠截然不同，没有风沙，只有死寂的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与腐朽气息，地面随处可见残破甲片、枯骨、断裂的兵器，不少骨头上还留着深可见痕的剑伤与爪印。越往深处走，骸骨越多，层层叠叠，铺满谷底。
这些都是千年前守界战士的遗骸。
苏晚晴一路沉默，将药粉悄悄撒在地面，压制随时可能爆发的怨煞之气，她能感觉到，每一具骸骨中都残存着不甘与执念，若是被玄阳子彻底引动，整座山谷都会化为不死凶域。
突然，凌九霄脚步一顿，盯着前方一具半倚在岩壁上的枯骨。
枯骨手中，紧紧攥着一块残缺的木牌，木牌虽已腐朽，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字迹——
一个“凌”字。
“是我凌家先祖。”凌九霄声音微颤，青云宗剑法传自上古守界剑客，其中一支便在千年之战中陨落于此，“他当年跟着寒月先祖镇守西域，尸骨竟在这里。”
沈惊寒沉默抬手，寒月剑轻轻一指，一缕温和月华落在枯骨之上，抚平残存的怨气。
“他们守过这世间。”他轻声道，“今日，我们替他们收尾。”
话音未落，谷底深处邪气骤然暴涨，一道黑影立于骸骨堆上，黑袍翻飞，面容在邪雾中若隐若现，正是玄阳子。
他周身不再是狂暴的黑红邪气，而是一层淡淡的灰雾，雾气之中，无数虚影嘶吼挣扎，全是千年间陨落在谷中的守界者魂魄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玄阳子抬手，灰雾翻滚，“这些人守了一辈子，最后不过是一堆枯骨，一缕残魂。沈惊寒，你也要走这条路？”
沈惊寒缓步上前，寒月剑直指对方，月华与冰蓝光华在剑身交织。
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他脚步落下，地面骸骨之上，竟缓缓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那是千年未灭的守界意志，在冰魄本源的感召下，再次苏醒。
玄阳子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，露出一丝狰狞。
“既然你执迷不悟，那就让你和这些枯骨，永远埋在这里。”
谷底邪气冲天，残魂嘶吼，上古守界遗骸环绕四周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阵眼攻防，不再是围杀突围，而是守界者与窃魂邪修，在千年尸骨之前，做最终了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