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完全可以,直接掳我去万灵宗。”风潇月很意外,万灵之魅能同意他回石航秋斋。
“百夕山的丛林,你也完全可以一个人走。”
“那是因为去万灵宗,总要有人带路。”
“现在要强行带你走,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”
风潇月的确无法凝聚离火之气,但神梦塔炼魂之后,却能借用他人的离火之气。
聪明的女人总是让人头疼。风潇月感受到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弱的气流,无奈苦笑。
他在等待,女人也在等待。风潇月和女人都明白,当他身体里那股气流消失殆尽时,就是女人动手的时候。因为万灵之魅绝不会允许,一只具有攻击力的猎物存在身边!
万灵之魅也绝不会相信,是因为她的绝世容颜,风潇月才会把她救了回来!
“不得不说,你很阴险。”
“漂亮的女人,并不一定会说笑话。”
“从那把铁剑下救回我,不如说你在救你自己!”
风潇月紧紧闭上了嘴。面前的女人不仅绝世妖娆,更是聪明得可怕。再多说几句,他相信自己的底裤是什么颜色,都会暴露无疑!
秋风推着木筏,悠然直下。紫涟在秋水中追逐游鱼,嬉戏无声;潇月在木筏上听着女人,聒噪不停。
“听说你从小就认识万灵子、栖霞子和飞虹子?”
“是。”
“香霏棠堰的女人,是不是海棠子?”
“香霏棠堰的女人,有过不止一个。”
“……”
“传言飞虹子是个登徒子,栖霞子是个正经的呆子?”
“石航秋斋从来没有男人,你不会是......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你的秋梦师姐?”
“……”
“你的底裤是不是红色?”
风潇月一个踉跄,一只脚滑入木筏的缝隙,一阵绞痛差点咬碎满口钢牙。狼狈抽出红肿的小腿,风潇月压下灭了这个绝世妖姬的冲动!
笑声妖媚酥骨又肆无忌惮,落在风潇月耳中,却是一种快意报复后满足的!
“看来你的底裤,还真是红色的了。”
“……”
石航城繁华而祥和,车水马龙间是世事无争的通彻。这里的秋意没有萧瑟,只有千百年周而复始的累累丰硕!
男人不紧不慢跟着满是飞泥的女人。路人善意的目光,让风潇月焦虑的心绪,渐渐平复下来。
秋意深沉几许。一只受伤的幼小黑狗,在青石路旁的水沟里瑟瑟发抖,黑眼中尽是对这个陌生世界的畏惧。
“知道它为什么发抖?”万灵之魅问道。
“因为它很冷,或许它还很饿。”
“为何它就不是因为害怕?”
“害怕?”
“如果这条街到处都是恶狗,只剩你一个人,你会不会害怕?”
“很怕。”
风潇月对女人那种无法理喻的感觉,越来越强烈。或许她见过太多黑暗,本能地对这个世间充满着戒备。就像一朵生长在九幽里的水晶兰花,魅惑又冷漠!
“或许它是因为冰冷,因为饥饿,又或许是因为惧怕;但那都不重要了。因为它很快就会死去,在人群的无视中卑微地死去!”
祥和街道的秋意,突然浓烈起来。风潇月缩紧酸痛的身体,望向停在青石街道中央的女人。
“你还是等到了。”万灵之魅叹息。
“虽然不想,但似乎这是最好的方式。”
“因为无法带走你,就只有跟着你。”
“只要万灵宗还需要‘离火之灵’,你就会一直跟着。”
“是。所以生死时刻,就不得不把‘离火之气’借用于你,就像在百夕山一样!”
“死人是无法带走‘离火之灵’的。”风潇月踏出脚步。
“留下一些足以重创甚至杀我的离火之气,就是最好的方式?”
“是。因为你根本不知道,对于我杀一个人,需要何种程度的离火之气!”
“的确如此。”
“所以你不敢赌。因为一旦赌输了,我真会杀了你。”
万灵之魅沉默。
“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万一遇到杀不死的人,或许你就死了。”
“我死了,‘离火之灵’也会死。”
“所以根本就不会有人想你死。”
“是,所以前面的人都死了。”
“我不得不说,你很阴险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成为猎物。”
“虽然完全在你的预料,但现在却来了一个不想要离火之灵,而真正想杀你的人!”
“所以世事,总是无绝对!不过我相信,你依然会把离火之气,借用于我!”
万灵之魅惨白的脸上,满是阴晴不定。离火之气被风潇月瞬息抽离,起伏的胸口再添鲜红血迹。
“到身后去。”
双眼朦胧,似血腥淡月。风潇月没有动,青石街上的那道冰冷的独臂,也没有动。
青石街早无行人,寂静得似乎落下一根针,也会引发平地惊雷!小黑狗已然忘了发抖,拖着伤腿挣扎着想要爬出臭水沟,却一次次栽倒回去。
面对死亡,有时候生存的本能要比恐惧大得多!但带来恐惧的那种漠视生命的无情,才是最让人绝望的!
独臂人带给风潇月的,就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无情!
在百夕山的丛林,风潇月断了他一臂,使得他的身体不再完整。或许也正是因为那一剑,使得他真正成为了“无缺”的绝情之人!
一种缺陷的存在,总会成就另一种让人叹息的完美!
独臂消失,一柄锈迹的铁剑,直抵风潇月咽喉。风潇月依然没有动,因为他无论如何,也无法避开这绝情的一剑。
紫怜垂漪,垂丝剑法第三式在间不容发的瞬息,刺破石街死一般的寂静!
“灵剑无明!”
尘屑落尽,飞红溅地,铁剑刺入风潇月的左肩。但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痛楚,只有莫名的奇异。
“为何不杀我?”
“因为你的剑,还有情。”风潇月叹息。
铁剑开始颤抖,最后滑落在地。一声沉闷在空荡的青石街上飘绕,带起长远的回声。
当风潇月走过独臂身旁,地上的血红正好流进臭水沟里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的剑,在最后的那刻有了情。”
“有了情?”
“否则倒下的,一定是风潇月。”
“他的剑为何突然有了情?”
“握住它的只要是人,就会有情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对你出手,是不是容易多了?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
静怡的石航秋斋,显露隐约的屋檐,让风潇月的心脏抽紧起来。人在临近想要迫切到达的地方,心绪总会生出无由的畏怯。因为直面结果,总是比未见时忐忑的希望,要残忍得多!
菩提的落叶,铺满了悟禅院。推开禅房门,几缕尘埃飘落风潇月发间。檀香烟火早已熄灭,暗淡珠帘残卷破缺!
木廊和“了无亭”塌倒在枯败的优昙里。那每道触目惊心的痕迹,把风潇月仅剩的希望一点点割离。
莲池一步,血色十分。当风潇月走在涤忧小筑的石径时,除了绝望外,血红的眼睛就只剩下疯涌的狂暴!
阁楼倾毁,莲池破败;百草尽折,繁花不再!清幽祥和的涤忧小筑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墟,将风潇月最后的理智完全驱离!
“明知是这样的结果,何必回来?”女人妖魅,怜语轻叹。
“他不回来,又怎能杀他?”
“端木离恨?”
“是。”
“他是‘离火之灵’。”
“那不重要,重要的是因为他,我的女人差点死在了百夕山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等?”
“是。只要他不死,就总会回来。”
女人沉默些许,然后让开了挡在端木离恨面前的身躯。聪明的女人绝对不会做出愚蠢的事情,而万灵之魅更是最聪明的那一类。
“六合无垠—神殇!”
紫涟化为闪电,在落霄神血中横冲直撞,却依然挡不住天地间的暴烈吞没风潇月。
诡异的星图于暴烈中沉浮,当几颗星辰焕发出血红的星光后,端木离恨看到了,他余生永远也无法忘却的眼睛。
残暴的脚从血红踏出,就像踩向一只烦人的虫子。端木离恨还未及感受胸骨断裂的痛楚,就从涤忧小筑的废墟里,消失得无影无踪!
牛车很快,是因为这头老牛比大多数马,跑得更快。飞尘扬起,不停地灌入口鼻,但稻草中的风潇月,已经毫无知觉。
一脚踩飞端木离恨后,风潇月就倒在了涤忧小筑的废墟。万灵之魅一直很庆幸,她有着对极度危险的绝对灵敏,所以每次她都能压下对风潇月出手的冲动。
她相信,只要自己对风潇月出手,那她的结局一定和端木离恨一样,无知生死。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,让万灵之魅对这个看似虚弱的男人,升腾起无边忌惮!
而现在马车上的万灵之魅,愤恨地皱起了眉头。因为那挂在牛角上飞舞的红肚兜,和骑在牛身上的女人,让她很不愉快。遇到一个比自己还“妖异”的女人,那的确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。
如果风潇月清醒的话,他也会和万灵之魅一样。因为又看到曾经一路飞舞的红肚兜,正常的男人绝对都不会那么愉快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