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杰说完“该让分身们动起来了”，就站起身，往地下三层的工坊走。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，工坊里的灯还亮着。
第一台通过验收的“静默之锤”就放在旁边。外壳有点发蓝光，在灯光下看着特别明显。生产线已经运转起来，十几个分身在组装线周围干活。机械臂一动一动的，传送带也在转，零件一个个被送进去安装。
主控台前坐着一个任杰。他穿着连帽卫衣，帽子挂在脑后，戴着黑框眼镜，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，显得脸色有点青。他的手指一直在敲桌子，哒、哒、哒，没停过。
其实这些事不用他亲自盯着。
他脑子里连着几百个分身。有的在东区塌陷坑边上看着洞口，有的守在B级实验室的隔离门外，还有一个正趴在冷冻运输舱顶上检查线路。这些只是留守的人，真正要行动的是早就派出去的那些。
命令一下达，全球的分身同时开始行动。
没人说话，没人列队，但动作都变了。
北非沙漠边缘有个废弃矿井，一个分身装成维修工，用小型干扰器屏蔽信号，从通风管道爬了进去。东亚沿海的一个雷达站里，另一个分身混在流浪汉中，用假卡进了门，装了个定向麦克风。南美雨林深处，一个分身扮成报废机器人，钻进一座伪装成观测站的建筑，接入监控，扫描档案，还在角落放了个小型电磁脉冲发生器。
三个地方，一起动手。
没有打斗，没有爆炸，连脚步声都很轻。这就是分身的好处——不怕死，也不怕脏。
矿井里的那个最先到控制室。他打开配电柜，把一个U盘大小的设备插进主线路。这东西能复制所有传输的数据，存进共享空间。他还顺手拔了备用电源的保险丝，这样一旦断电，应急系统也起不来。
十分钟后，警报响了。
不是因为他暴露了，而是隔壁区域的温控系统发现电压不稳，自动触发了检查程序。他立刻关掉设备，躲进天花板夹层，一动不动地等着。
两个穿防护服的技术员进来查线路，一边换保险丝一边抱怨。他们不知道，头顶三厘米的地方，有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他们的后脑勺拍。
这时候，雷达站的那个分身已经上了主控塔。他在通风口装好麦克风，正对会议室。里面有人说话，声音小，还是加密通讯。他不需要听懂内容，只要录下来就行。
录音文件实时上传，标记为【待破译-高优先级】。
最厉害的是雨林那个。他不仅接了监控，还顺着通风管爬进档案室。屋里堆满了纸质文件，都是编号归档的项目记录。他一眼看到几个文件夹上写着“新纪元-绝密”。
他没碰原件，怕留下痕迹。而是拿出一台小扫描仪，一页页扫，数据直接传回共享空间。扫完后，他又拉开抽屉，找到一把剪刀，把其中三份文件的边角剪下一小块——这是为了以后确认有没有人动过这些文件。
做完这些，他悄悄退出，临走前在门口放了一个电磁脉冲发生器，设定七十二小时后启动。到时候会烧掉一批服务器，不会伤人，但会让对方很麻烦。
而这一切，任杰本人都没睁眼。
他就坐在主控台前，手指还在敲，但意识已经去了世界各地。每一张画面、每一段声音、每一个位置的变化，都在他脑子里闪过，像刷网页一样快。
突然，大量数据涌进来。
上千条信息同时到达：热源图、结构扫描、语音片段、电力曲线……还有几十个视频正在实时传输。画面太多，系统差点卡住。
“靠，真当我是超算啊。”他小声嘀咕，马上启动过滤程序。
第一轮按信号强弱筛，太弱的直接放进缓存；第二轮按地点分，把北非、东亚、南美的情报分开；第三轮最严格，凡是带“新纪元”标志、出现高级权限卡、能源异常波动的，全部标红，列为【紧急待审】。
这一通操作后，信息从三千多条减到一百七十二条。
他看了一遍列表，发现几个共同点：
一是这三个地方最近都有人员调动；
二是晚上用电比白天多；
三是通讯用的是一个冷门频段，和普通民用系统不一样。
“搞秘密联络？”他眯起眼睛，“还挺小心。”
可再小心也没用，他有太多眼睛在外面。
他调出两个分身的画面对比了一下：北非矿井昨晚有一辆装甲车进出，车牌被泥盖住了，但车身形状和“净化者”的标准车型一样；雷达站的监控拍到一个人戴黑色手套签字，袖口露出半截纹身——蛇缠匕首。这个图案他以前见过，是某个秘密小组的标志。
线索开始出现了，但他没急着下结论。
现在要做的是扩大侦查范围。
他在心里下令：“再派二十多个分身，去这两个地方——北纬28.3°东经114.7°，南纬4.6°西经72.1°。伪装身份潜入，重点找人员名单、物资清单、通讯记录。”
命令一出，新的分身立刻行动。
一个在中东加油站打工的分身马上请假“回家奔丧”，骑上摩托车赶往北非；一个在东南亚渔村收废品的，连夜收拾行李，搭货轮去南美；还有几个混进跨国物流公司，靠假证件和叉车技术，顺利上了运输车队。
他们不打架，不惹事，就是正常上班、吃饭、睡觉，顺便多看几眼不该看的地方。
情报就是这样一点点攒出来的。
回到主控室，任杰终于停下敲桌子的手。
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，又戴上。屏幕上数据还在进来，但节奏稳了，不再乱跳。共享空间的数据库已经分好三类：原始素材、待处理文件、高危标记项。
他看了眼时间：凌晨三点四十一分。
生产线传来提示音，第二批“静默之锤”组件完成组装，等质检。他随手派三个分身过去接手，自己继续看新来的信息。
目前最值得注意的是一段加密语音。
虽然听不懂内容，但声纹分析显示，说话的不止一人，语气紧张，像是在争吵。背景里还有低频嗡鸣，频率接近之前变异生物发出的电磁脉冲，但更稳定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心想，“两边有关联。”
但他没深挖。
现在挖就是越界，后面再说。
他只做了两件事：一是把这段音频单独拿出来，放进“最高优先级”文件夹；二是给追踪热源的两个分身更新任务，允许他们靠近核心区域，只要不暴露主身就行。
做完这些，他靠在椅子上，松了口气。
外面风还没停，工坊里的机器还在响，电流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。
他的手指又开始轻轻敲膝盖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配合脑子里飞快转动的想法。
几百个分身还在活动。
有的在翻垃圾桶找废纸，有的修路灯时偷偷装窃听器，有的假装醉汉倒在基地门口，其实用眼角记下车牌号。他们不说话，不动手，就像空气一样存在。
所有收集到的信息，都在不断汇入同一个地方——那个藏在随身空间里的数据库。
任杰闭上眼，意识仍连着网络。
他知道，风暴还没来。
但现在，他已经听见了风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