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梦千古—一帘幽梦!”
清晨的绮梦最是迷人;但清晨的恶魇,绝对最是裂骨摧心!
不过绮梦困不住黑袍的妖媚,恶魇更困不住飘忽的鬼魅。因为人的梦境,是鬼魅最为迷恋的东西!它们在梦境中让人惊慌恐惧,更在梦境中使人沉沦炼狱!
无论是初起的幽梦,还是现在的恶魇,都在万灵之魅弹指间支离破碎,化为片片晶莹!
天地一时静寂,秋意无声蛰息!唯独陷入疯狂暴戾边缘的风潇月,让万灵之魅生出极度的不安。
永无休止的杀戮,万千重复的血腥;尸山血海的尽头,最终只剩下那道悲伤的身影,一人独对残阳!
赤红的目光里,是樱花下如晨光一样的眼睛,却流转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。
梦幻的容颜满是尘土的疲倦。任何人在百夕山的黑夜里,迷失了大半夜都会感到很疲倦。如果不是秋青墨最后那绝望的一剑,或许秋梦还在百夕山崎岖的路上不停地寻觅。
当秋梦赶到悬崖时,正好看到秋青墨在晨光里泣血的身影。在那瞬间,秋梦就把所有的悲伤和焦虑,全部收进了樱花的清冷!
“神梦千古—梦断魂消!”
魅影在梦境的碎片飘摇,落石在云蒸的深涧声消。秋意如刃,幻梦如刀!这是秋梦愤怒至极的一剑;这是自破梦境,与敌同归的一剑!
“万灵归息—九幽冥……”
深浓秋意袭来,紧紧锁住妖魅之音。涤忧舍利大盛神华,墨剑悲鸣一往萧杀!
“神梦千古—墨锁清秋!”
秋意里的血花,是凄美的。“魅”见过很多凄美,但都不如那两把长剑上滴落的血花,更令人心悸!“魅”也从来没有想到过,它的血同样可以如此动人心旌!
一掌击晕欲要暴起的风潇月,秋梦和秋青墨漫天的杀意,再次往那浑身魅惑的鬼影,直卷而去!
“‘秋梦子’的确强大,可这个青涩的丫头,却更为可怕!”
万灵之魅第一次生出退却的念头。遇到越战越强的对手,任何人都会无比头痛!而那个倒在地上昏厥过去的病人,才真正让它感到了极度的危险和恐惧!
万灵之魅,突然明白了那丝始终不安的感觉。
“他什么时候,开始计划的?”
“或许从涤忧小筑离开的时候,也或许在青叶湖大战的时候。”
“至少他等到了你。”
“因为我一定会赶到!”
“纵然有你和‘秋空子’五人,也本应在青叶湖就能予以截杀。”
“是,因为青叶湖之前,曾遇到不弱于万灵四鬼的敌手。以致我和秋空,都被重创!”
“只是没有人想到,‘离火之灵’会神妙到如此地步,能让你和秋空,复原如初。”
“‘离火之灵’虽神妙,但救人也需要时间。而很多人见到‘涤忧舍利’,都容易忘记他们原本想去做的事情!”
“因为我就忘了,一开始是来带走‘离火之灵’的!”一声九幽叹息,夹杂万灵之魅的无奈。
“更因为他,早就发觉了你们眼中,那无可遏制的贪婪!”
“所以他一路故意激发‘涤忧舍利’,引导追击之人互杀,直至剩下万灵四鬼?”
“是,至少到了青叶湖,我们不再只是被追逐的猎物。”
“猎物戏弄了追逐他的猎人,是不是绝妙的讽刺?”
“因为任何人都不会对一群虚弱的猎物在意;更何况其中那只最重要的猎物病入膏肓,又根本无法舍弃!”
“原本可以很轻易,捕获这群猎物。”
“因为猎人不该掉以轻心,更不该生出对猎物之外的贪婪之心!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猎物终于等到了,和猎人对等的时机!”
秋意在晨光中消退,万灵之魅沉默不语。
“你们似乎低估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低估了猎人,或许比你们想象中,要更加强大。”
绝世的魅惑开始曼舞,深暗的黑溟再次铺延。万灵之魅明白,现在它所面对的,是绝对值得尊重的对手。
晨光落进黑溟,就像落入无垠的九幽。落叶开始枯败,坚石开始成沙,然后化为微末尘屑,直至无影无踪!
亡魂凄厉,万灵归寂!一股穿越时空的死亡气息,席卷秋野荒地!冥花终于完全展现它的真颜,那是至幽的水晶之兰,在无测的黑溟中道道开绽。
“万灵归息—灵兰通幽!”
“神梦千古—一梦清秋!”
清秋的梦境,是泣血长剑无言的痛悲;深测的黑溟,是水晶兰花死亡的凄美!梦境和兰花的相遇,没有暴烈,没有飞血;更像是秋意里一场令人心碎的道别!
不过有人若是身处其中,他一定会看见在悲伤和凄美后,那无处不在的凶险和无可避离的死亡之影!
清梦破碎在兰花死亡的魅惑,兰花凋落在清梦惊醒的刹那!当秋梦看向再次浴血倒地的秋青墨,清冷的双目一行晶莹,黯然垂落!
枯瘦的手掌,印向失神的秋梦。她再没有力气避开,如笼中囚鸟,忘却挣扎!
鲜红喷洒,清冷动摇。被击溃的“离火之气”,在秋梦经络里极速重聚和壮大,直成汪洋!一点光华在汪洋中突显神耀,如真如幻!
垂落的左臂,被双目赤红的风潇月死死抓紧;而风潇月背后,一只惨白的鬼爪,已经破开他的血肉!
后背深入骨髓的痛楚,和再次动用离火之灵的痛苦,让风潇月面目无比狰狞!当万灵之魅接触到狂暴血腥的目光时,它就生出了的恐惧,那是面对真正死亡的无边恐惧!
习惯了幽冥的鬼魅,本应早已忘却恐惧;但直面死亡的时候,它们久远蛰伏的本能,却比任何生灵都来得更为暴烈!
如果鬼魅也会有恶魇,那现在的风潇月,就是万灵之魅最为恐怖的恶魇!
任何东西处在极端的恐怖中,要么懦弱等待死亡,要么歇斯底里疯狂!眼前的万灵之魅,就已经开始疯狂。对于这个本已病入膏肓的猎物,它再也不想看到那双满布血腥杀戮的眼睛!
那是除了血腥和杀戮外,根本没有任何情绪的无情之眼!
秋梦下意识地倒退,万灵之魅所感到的恐惧,她也同样感受到了。一丝落寞在血红的双眼流过,风潇月捡起秋梦落下的长剑,朝着万灵之魅走去。
“有人说过,我手中的剑,只能杀死几条大点的鱼。”
万灵之魅无语苦笑,它现在最想做的事情,就是转身离去。面对这样不正常的病人,或许它可能连那条大点的鱼都比不上!
赤色垂丝从长剑落下,就像飘摇的海棠花。不过在万灵之魅的眼里,那根本就是无可逃避的追命之索!
“垂丝为引,寂剑无音!”
长剑突兀地刺在秋梦身旁的虚空。飞红炸裂,显露万灵之魅飘忽的身影。一声痛苦低吟,风潇月满脸无奈!
“你本来可以杀了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但你却没有把握,在我杀了她们之前杀掉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可惜。没有自具的那丝离火本源,你似乎只有这一击的力气。”
“是。”
“故意陷入狂暴而震慑人心,就是有最大的把握杀死我!”
“只是刚刚好而已。”
“你几乎成功了,如果不是最后看向她们那无意的一眼。”
“是,的确很可惜!”
血红从双目褪尽,俱是不甘的无奈。
“师姐,接剑。”
剑在秋青墨手中,挥舞出重重秋意。重重秋意又化为一轮入山潇月,卷起百夕山初晨寒凉,刺向悬崖边扭曲飘忽的万灵之魅!
“神梦千古—一月清秋!”
黑溟决绝,直笼潇月;闷声暴起,梦影迅疾!
晨光完全撒入悬崖深涧,云雾上空慢慢浮现出,一座通体晶莹的石桥,如天悬美玉。
石桥伸延到悬崖,接引悲伤绝望的风潇月!
当秋青墨刺穿万灵之魅时,是秋梦挡住了那抓向风潇月的鬼爪;当风潇月扑向坠崖的三人时,是秋梦最后那一掌,将他送回了悬崖之上!
“去你该去的地方。”一如既往的清冷,却遮掩不了那如晨光般的温暖!
石桥渐渐隐没。几缕秋风过后,只剩得风潇月渐行渐远又踉跄的身影,慢慢消失在百夕山开始炽烈的晨光中!
“我们要去哪里?”风潇月向飞驰的秋凡问道。
“一个或许完全可以治好你的地方。只是那个地方,师尊也从来没有找到过。”
“师尊也未找到?”
“是,传说那里有能消除业障的佛塔,也有久远的遗落之舟!”
“恐怕我们......”
“或许我们能找到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涤忧舍利出现了,而涤忧舍利正好在我们手里。”
“涤忧舍利?”
“对,第一代祖师驾驭遗落之舟寻到石航秋斋后,涅槃而化。只是没有人知道,涤忧舍利一直在涤忧小筑,直到它自主显化!”
“那涤忧舍利......”
“也没有人知道它究竟与那个地方有什么关联。因为师尊也只是在它的指引下,要我们赶往‘觉缘之崖’!”
“百夕山中连飞鸟也无法越过的‘觉缘之崖’?”
“是。能不能到达‘觉缘之崖’我不能确定;但能确定的是,前面的青叶湖有一些很危险的东西,挡住了去路!”
绿茵的湖畔本是静怡,只是那忽起忽灭的黑溟,让秋凡焦灼的心开始不停抽紧。
越是担心的事情,往往来得越快。秋凡知道,一场生死大战,将在青叶湖无可避免地开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