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红伞雨夜6
符火噼啪燃烧，将五楼昏暗的空间映得忽明忽暗。
李明被金光震飞，重重撞在烧焦的墙壁上，一口腥血涌上喉咙，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，眼底的疯狂碎成了绝望。
他挣扎着想去碰祭坛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我的符阵……我的小红……”
黑影们失去咒力操控，顿时陷入混乱，凄厉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它们不再受李明驱使，反而像失控的野兽，在房间里横冲直撞，怨气翻涌得几乎要将整层楼撕裂。
苏青脸色一沉。
这些被强行聚在一起的亡魂，一旦彻底失控，会当场化成凶煞，把楼里所有活人的魂魄都拖进无间痛苦。
“小心！”
她话音刚落，一团最浓的黑影突然猛地扭转方向，不再乱撞，而是直直朝着地上毫无防备的李明扑了过去！
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
“李明！”林小红失声惊呼。
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。
张伟吓得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停了。
李明甚至来不及抬头，就被那团漆黑的怨气狠狠按在地上，冰冷刺骨的阴气瞬间缠满他的全身，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脸上爬满极致的恐惧，和当初王大爷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苏青眼疾手快，指尖同时扣住三张净魂符，纵身掠上前，将符纸狠狠拍在黑影之上。
“天地玄宗，万气本根。广修万劫，证吾神通。三界内外，惟道独尊。体有金光，覆映吾身！急急如律令！”
金光轰然炸开！
黑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，被强光硬生生从李明身上弹开，在半空扭曲翻滚，散发出阵阵焦臭。
可它并未消散，反而越缩越紧，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却狰狞的人形……
正是七道亡魂彻底融合后的凶煞。
“苏老板……它……它们是什么东西？”张伟声音发颤。
“是执念、怨气、邪术，硬生生诞生出来的怪物。”苏青握紧桃木剑，指尖微微发白，“普通超度没用，必须一起念咒，才能打散它的戾气。”
她猛地看向瘫在地上的李明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李明，你造的孽，你自己也要偿！跟着我念，救你自己，也救小红！”
李明浑身发抖，眼泪混着血珠往下淌，终于彻底清醒。
他看着半空那道痛苦翻滚的黑影，又看了一眼飘在一旁、满脸哀伤的林小红，用力点了点头，咬着牙撑起身。
苏青深吸一口气，将剩余符咒尽数抛出，金光符纸在半空围成一圈，将凶煞死死困在中央。
“跟着我念……”
“九天玄音，急召众神。齐会景霄，驱邪缚魅。雷霆使者，速降威灵。天罗地网，封锁妖精！急急如律令！”
“九天玄音，急召众神……齐会景霄，驱邪缚魅……”
李明声音嘶哑，跟着一遍又一遍诵念。
金光越来越盛，像一轮小太阳照亮了整间废墟。
凶煞在强光中疯狂挣扎、尖啸、扭曲，却一点点被剥去戾气，原本凝聚的黑影逐渐松散、拆解，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。
那是七个亡魂真正得到解脱。
光点缓缓升起，穿过残破的楼顶，融入雨夜的天空。
风停了。
怨气散了。
整栋筒子楼，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。
苏青缓缓收剑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李明则彻底脱力，跪倒在地，失声痛哭。
林小红轻轻飘到他面前，身影已经变得透明而温和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，露出了五年来第一个真正温柔的笑。
下一秒，她也化作点点微光，消散在空气里。
这一次，是真的走了。
是真正的，往生解脱。
一个星期后，苏青再次来到筒子楼。
这栋楼已经变了很多。墙壁被重新粉刷过，楼道里的灯也换成了新的。五楼已经重新装修，搬进了新的住户。
苏青走到四楼，看到张伟的房门上贴着‘出租’的牌子。
她敲了敲门，门开了，是一个中年女人。
“你找谁？”女人问。
“我找张伟。”苏青说。
“张伟？”女人摇摇头，“他已经不住在这里了。”
苏青愣了一下：“是搬走了吗？”
“对。”女人说，“张伟上个星期就搬走了。”
“他去哪里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女人说，“他只说要去一个新的地方，重新开始。”
苏青点点头，离开了筒子楼。
她走到楼下，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那里，抬头看着五楼的窗户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苏青问。
男人转过身，笑了笑：“我在想，要不要租这里。”
“这栋楼……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情。”苏青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男人说，“房东跟我说过。但我相信，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。”
苏青看着这个年轻人，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“希望如此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离开，回到了古董店。
雨霁后的城市空气清透，归真古董店依旧浸在淡淡的檀香里。
苏青正擦拭着一方旧砚台，手机忽然轻轻震动，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正是老城区。
她接起，那头立刻传来一道轻松了不少的声音，是张伟。
“苏老板，是我。”
苏青指尖一顿，语气平缓：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我很好，彻底搬离那栋筒子楼了。”张伟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往日的恐惧，轻快又踏实，“新住处很安静，没有异响，没有阴气，一觉睡到天亮。”
苏青微微颔首：“平安就好。”
“对了，我还听说一件事。”张伟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李明也走了。”
“李明？”
“就是四楼那个，为了妻子布下邪术的男人。”张伟轻声道，“我问过邻居，说他在事情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，房门一锁，再也没回来过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，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屋子。”
苏青沉默片刻。
执念散尽，人总要寻一条新的路走。
李明虽造过孽，却终究在最后醒了过来，离开这座困住他五年的楼，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。
“他应该会重新开始。”苏青淡淡道。
“应该是吧。”张伟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，“苏老板，我其实一直想问……那些被困在楼里的魂魄，真的都解脱了吗？王大爷，火灾里的七个人，还有林小红……她们都走了吗？”
苏青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，声音沉稳而肯定：“都解脱了。怨气散尽，魂归该去之处，再不会滞留人间，也不会再扰及生人。”
那头的张伟长长松了口气，像是放下了压在心底最重的一块石头。
“那就好……希望她们在另一边，都能安稳。”
“会的。”
简单几句叮嘱后，双方挂断了电话。
苏青将手机放在柜台上，重新拿起棉布，慢慢擦拭着面前的旧物。
店里依旧安静，佛珠温润，檀香袅袅，仿佛前几日雨夜的惊魂、筒子楼的阴冷、五楼的厮杀，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。
可她心里清楚，那些不是梦。
这座城市的阴影里，永远藏着未平的执念、未散的阴魂、未断的因果。
她能做的，从来不是一劳永逸，而是一次又一次，在风雨来临时，推门而出，持剑而立。
门口的风铃忽然轻轻一响。
“叮当，叮当。”
苏青抬起眼，目光平静而坚定。
风波暂歇，前路未远，她的故事，还远没有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