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:第二部——不速之客
2001年,初春。
槐树屯早已彻底褪去往日的劫难痕迹,回归了独属于乡村的宁静祥和。
三年前青乌山与鬼城的那场生死较量,如今想来,恍若一场遥远的噩梦,渐渐被村民们淡忘在岁月里。
村子里盖起了一排排崭新的瓦房,田地里种满了绿油油的庄稼,村口的老槐树抽枝长叶,枝繁叶茂,比往昔更加郁郁葱葱,庇护着整个村庄。
我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上,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,心里满是唏嘘。转眼三年过去,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。
“守儿,一个人坐在这里发什么呆?”父亲走了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,语气温和。
“没什么,就是想起三年前的事了。”我转头看向父亲,轻声说道,“没想到,我们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年。”
“是啊,一晃三年了。”父亲望着村子里的烟火气,眉眼间满是释然。
“爸。”我沉吟片刻,压低声音,“这三年,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?”
“不对劲?”父亲有些疑惑地看着我,“你指的是什么?”
“我也说不上来。”我皱了皱眉,心底的不安愈发清晰,“就是感觉这日子太平静了,平静得太过反常,总让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父亲沉默了片刻,拍了拍我的肩膀,轻声安慰:“别胡思乱想,经历了那么多事,能过上安稳日子不好吗?许是你之前太过紧绷,才会多想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我嘴上应着,心底的忐忑却丝毫没有消减。
这种莫名的不安,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心头,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,让我始终没法真正放下心来。
就在这时,村口传来一道清亮却毫无温度的女声,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雾,轻飘飘地落过来:“请问,这里是槐树屯吗?”
我和父亲同时转头望去,只见村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。
她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,身着一袭干净得过分的白色连衣裙,明明是初春,却只穿得单薄,周身不见半点尘世的烟火气。
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发丝顺滑得反常,一路奔波,她脸上却只有一丝浅淡的、不似凡人的疲惫,脚下的白鞋更是一尘不染,完全不像长途跋涉而来。
最让人在意的是她的眼睛,深黑的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没有丝毫波澜,目光扫过之处,连喧闹的风都似静了几分,明明看着你,却像在透过你,看着更远、更未知的地方,透着一股能洞穿人心的清冷与神秘。
“姑娘,我们这里是槐树屯,你是从哪里来,要做什么?”父亲站起身,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戒备。
“我叫林晓雨,从南方过来,找一个人。”她轻声回应,声音依旧平淡,目光却越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我身上,仿佛一进村,就早已锁定了目标。
“你想找谁?”我开口问道,被她盯着,莫名觉得后背发紧。
“我找陈守,听说他是槐树屯的人。”林晓雨话音落下,径直朝我走来,步伐轻缓,却没有半点迟疑,每一步都像是精准计算过。
走到我面前时,她停下脚步,没有说话,只是抬眼定定地看着我,目光锐利又幽深,带着一种审视宿命般的沉静,仿佛早已看透我的过往与未来,让我浑身都不自在。
“你就是陈守?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笃定,根本不像在询问,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我就是陈守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我强压下心底的异样,沉声问道。
林晓雨依旧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偏头,目光死死落在我的右眼上,那眼神太过直白,像是能扒开皮肉,直接看穿我眼底藏着的秘密。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她却往前微踏一步,周身散发出一丝极淡、极冷的气息,不似生人气息。
“你……真的看不见吗?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耳语,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我心上。
“看不见什么?”我满心疑惑,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“你的右眼。”林晓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神秘的蛊惑,“你天生带阴阳眼,能窥鬼魂、识邪祟、通宿命,只是你自己,从未觉醒罢了。”
我浑身一震,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右眼,满心震惊。
“我的眼睛和常人一样,没有任何异常。”我连忙说道,这么多年,我从未察觉半分异常。
“并非没有,只是你被血脉之力掩盖了感知。”林晓雨轻轻摇头,眼神淡漠,却字字精准,“天生阴阳眼者,十死无生,大多年少夭折,或被邪祟吞噬,你能平安活到现在,不是运气,是有人在替你挡灾,也是你的宿命,本就不该如此。”
她的话,句句戳中我从未言说的不安,眼前这个女孩,仿佛知晓所有我未知的秘密,来历神秘得让人心悸。
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?”我盯着她,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。
林晓雨抬眼,深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,快得让人抓不住,她沉默片刻,语气依旧平静无波:“我来这里,是为了救你,也是为了赴一场既定的宿命。”
“救我?我好好的,用的找你救?”
“你以为这三年的平静,是真的安宁吗?”林晓雨忽然轻笑一声,那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悲凉,“黑龙岭的千年邪祟,已经醒了,它们盯着你,盯着槐树屯,这里很快,就会变成人间炼狱。”
我心头一紧,最担心的事情,终究还是来了!
“黑龙岭的邪祟,到底是什么?它们为何要针对槐树屯?”父亲脸色骤变,连忙追问。
“黑龙岭,是百年邪祟的巢穴,里面的东西,远比你当年对付的赵守业更凶戾。”林晓雨语气平淡,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,“至于为何针对这里——全因你身上的阴阳眼,陈守。”
她再次看向我,眼神笃定:“阴阳眼是万邪克星,它们要抽你的魂,剥你的眼,用你的阴阳眼,镇压天下邪祟,再踏平槐树屯,以此为根基,祸乱人间。”
我听得头皮发麻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她所说的一切,太过诡异,却又偏偏契合我这三年来所有的不安。
“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父亲急声问道。
“离开这里,去鬼市。”林晓雨脱口而出,没有丝毫犹豫,仿佛早已谋划好一切。
“鬼市?那是阴阳交界的险地,怎么能去!”父亲断然拒绝。
“正因为它险,才是唯一能护他周全的地方。”林晓雨眼神坚定,语气不容置疑,“鬼市之中有鬼婆婆,唯有她能压制你体内觉醒的阴阳眼,瞒过邪祟的感知,我走遍千里,就是为了带你去见她。”
我满心茫然,阴阳眼、邪祟、鬼市、鬼婆婆……这些闻所未闻的事物,从这个神秘女孩口中说出,竟让人无从反驳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你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看出一丝破绽。
林晓雨微微抬眼,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,她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眼角,一丝极淡的、常人看不见的银光,从她眼底一闪而逝,快得如同幻觉。
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她轻声说道,“重要的是,我和你是同类,却又不一样。我也是阴阳眼持有者,只是我的眼,早已看透了你的宿命,也看透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死死锁住我,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:“我没有时间骗你,黑龙岭的邪祟,三日内必到,你若不走,活不过今年清明,整个槐树屯,都会为你陪葬。”
她的话,没有丝毫情绪,却带着一股宿命般的压迫感,让人无从质疑。
父亲看向我,眼神纠结:“守儿,你……相信她吗?”
我看着眼前的林晓雨,她始终站在阳光下,身影却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,仿佛不属于这尘世,她的每一句话,都精准戳中要害,毫无破绽。
再加上心底三年来挥之不去的预感,我已然明白,她绝非普通人,她说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
“我信她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郑重说道。
“好,我们走。”父亲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现在就出发?”我有些错愕。
“不然,你想等着邪祟上门?”林晓雨淡淡瞥了我一眼,语气清冷,“一分钟都不能耽搁,我既然来了,就不会给你留下退路。”
“我回去收拾些衣物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林晓雨直接打断我,语气不容置喙,“俗世之物,入不了鬼市,带了,只会引火烧身,跟我走即可。”
她的话总是这般决绝,处处透着神秘,仿佛早已安排好了所有前路,我们只需跟随。
“鬼市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深山,我们如何前往?”父亲问道。
“火车,转山路,两天两夜,路上的凶险,远比你想象的多。”林晓雨转身,朝着村口走去,白色的裙摆随风微动,却始终不染尘埃,“跟上我,别掉队,这一路,能活下来,全看你的造化。”
她走在前方,身姿单薄,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,来路不明,目的神秘,却偏偏成了我们唯一的希望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,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,到底是谁?她的背后,又藏着怎样的秘密?
未知的旅途,已然开启,一场新的浩劫,正在悄然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