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周云归的低喝，凝聚到极致的淡青色光束，如同刺破夜空的流星，精准地轰击在黑色幡旗旗杆与那温润白玉地面的连接处！
“嗤——轰！！”
光束命中处，并非金铁交击的脆响，而是如同强酸腐蚀朽木般的刺耳声响，混合着沉闷的爆炸！那绘制着狰狞恶鬼的黑色幡旗，材质显然并非凡物，在“灵枢”光束蕴含的、源自玉片的精纯灵能冲击下，旗杆表面瞬间亮起无数扭曲挣扎的暗红色符文，试图抵抗，但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，便在一声如同无数冤魂齐声尖啸的爆鸣中，彻底炸裂开来！
暗红色的木屑、碎裂的布片、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怨气，如同喷发的火山，向四周疯狂迸射！连接着这面幡旗、那从血色光罩延伸出来的暗红色“血管”状能量流，也随之剧烈抽搐、断裂，化作漫天飘散的血色光点。
随着第一面幡旗被毁，笼罩祭坛的血色光罩猛地一震，光芒瞬间黯淡了三成以上，表面那些扭曲痛苦的面孔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哀嚎，光罩的厚度和凝实度也明显下降。祭坛上，正在全力催动大阵、喷吐精血的三个邪修，同时身体剧震，如遭重击！
枯瘦邪修和那老妪齐齐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逆血，气息骤降，脸上血色尽褪。那个操控骨符发出噬魂魔音的阴鸷中年男子，更是惨叫一声，面前那枚漆黑的骨符“咔嚓”一声，裂开了一道缝隙，他自身也萎顿下去，显然心神相连的邪器受损，反噬不轻。
“趁现在！”傅云曦眼中精光爆射，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！她手中长剑清鸣，剑身之上淡青色的符文逐一亮起，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凌厉、更加浩然的剑意冲天而起！
“天枢剑诀·破邪！”
她人随剑走，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青色惊鸿，不再攻击血色光罩，而是直刺祭坛上那个受伤最重、气息萎靡的阴鸷中年邪修！剑光未至，那森然凛冽、专破邪祟的剑意已经让他如坠冰窟，心神几乎被冻结！
“不！！”阴鸷邪修发出绝望的嘶吼，疯狂催动面前破损的骨符，喷出最后一口心头精血，试图抵挡。同时，枯瘦邪修和老妪也强提邪力，操控血色光罩分出一股，化作数条粗大的暗红触手，卷向傅云曦，试图围魏救赵。
然而，黄亦凝的冰封领域仍在！那些从血色光罩中分化出的暗红触手，刚刚探出光罩范围，进入冰封区域，速度便骤降，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晶，变得僵硬迟缓，再也无法追上傅云曦那迅若雷霆的一剑！
“噗嗤！”
淡青色的剑光，轻易地贯穿了仓促凝聚的暗红血盾，然后精准地没入了阴鸷邪修的眉心！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阴鸷邪修瞪大的双眼中，猩红的光芒迅速黯淡、熄灭，所有的惊骇、怨毒、不甘，都凝固在他惨白的脸上。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眉心延伸而下，紧接着，他整个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，软软地歪倒在祭坛台阶上，再无声息。
三名主持阵法的邪修，瞬间去其一！血色光罩再次剧烈震荡，光芒又黯淡了两成，几乎变得透明，内部流转的暗红能量也变得散乱起来。
“老二！！”枯瘦邪修目眦欲裂，发出凄厉的咆哮，但他和老妪的气息也因为阵法反噬和大阵被破而变得更加虚弱，自身难保。
周云归一击得手，毫不停留，身形一转，朝着另一面距离较近的幡旗冲去！右臂“灵枢”再次开始凝聚光芒。破坏四面幡旗，这邪阵自破！
“小畜生！你找死！”枯瘦邪修眼见周云归又要动手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，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，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，这口血并未落向阵法，而是被他用手接住，猛地按向祭坛中心、那枚被血色光罩笼罩、光芒已十分黯淡的“钥匙碎片”！
“以我精血魂魄为引，唤‘圣坛’之力，污浊此钥，归于血主！”
随着他疯狂嘶哑的咒文，那团黑血如同有生命般，化作一道细小的黑色血箭，无视了血色光罩的阻碍，精准地射中了那枚悬浮的、银白色的“钥匙碎片”！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碎片剧烈震颤，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嗡响！纯净的银白色光芒瞬间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、蠕动着的暗红污秽！碎片表面，那流转的星屑光点也变得浑浊、滞涩，一股强烈的污染、堕落、疯狂的气息，从碎片中散发出来，与原本的浩瀚纯净格格不入，更与周云归怀里的玉片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和冲突感！
“不好！他在用自身本源和邪阵残留之力，强行污染碎片！”傅云曦脸色大变，想要阻止，但已来不及。那枯瘦邪修在喷出这口蕴含本源的精血后，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皮，瞬间苍老了数十岁，气息奄奄，倒在祭坛上，但脸上却露出了疯狂而得意的笑容。
“哈哈……咳……天枢宗的贱婢……还有你们……休想得到纯净的‘钥匙’……圣坛……自会接引……被污染的‘钥’……血主……终将降临……万物……归源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终气绝身亡，但那双浑浊的眼睛，依旧死死瞪着天空，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某种扭曲的期盼。
剩下的那个老妪，见枯瘦邪修也死了，阵法被破，碎片被污染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尖叫一声，竟然不再管祭坛和碎片，连滚爬爬地跳下祭坛，朝着远处残骸的阴影中仓皇逃窜。
傅云曦本想追击，但目光落在那枚被暗红污秽迅速侵蚀、光芒明灭不定、气息混乱堕落的“钥匙碎片”上，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。净化被污染的“钥匙”，阻止其彻底堕落，显然比追杀一个吓破胆的余孽更重要。
周云归也停下了攻击第二面幡旗的动作。失去了邪修主持，剩下的两面幡旗和地面的邪阵虽然还在运转，但威力大减，血光迅速黯淡。他更关心的是那枚碎片。碎片被污染，玉片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共鸣与吸引，而是混杂了强烈的排斥、厌恶，甚至……一丝微弱的、同源相斥的痛苦感。
“麻烦。”黄亦凝清冷的声音响起，她已经走到了祭坛边，冰蓝的眸子凝视着那枚因为失去了邪力托举被污染、缓缓下坠、落在祭坛中心浅坑边缘的碎片。她伸出纤纤玉手，隔空一抓。
一股柔和的冰蓝寒气包裹住那枚碎片，将其从浅坑中摄起，悬浮在她面前。暗红色的污秽在碎片表面蠕动，试图侵蚀那冰蓝寒气，但寒气看似柔和，却异常坚韧，牢牢隔绝了污秽的进一步扩散，却也未能将其净化。
“被血煞本源和某种低阶的‘归源’邪力污染了，而且污染得很深，已经侵入了核心。”黄亦凝仔细感应了一下，眉头微蹙，“这碎片本身的‘星穹’位格还在，但灵性受损，能量属性变得驳杂混乱。现在这样子，对你，对她，”她指了指周云归和傅云曦，“都没什么大用了。强行接触或使用，反而可能被其污染心智，或者引来邪力反噬。”
傅云曦脸色难看。费了这么大力气，还折损了一名同门老陈，最终得到的“钥匙碎片”竟然被污染了！这如何向宗门交代？又如何阻止邪修利用“圣坛”？
“能净化吗？”周云归沉声问道。他怀里的玉片依旧在微微发热，传递出对那碎片的复杂感应，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……想要靠近、想要“吸收”或“同化”那碎片的微弱渴望？这感觉很模糊，难以确定。
“难。”黄亦凝摇头，冰蓝的眸子看向周云归，带着一丝探究，“寻常的净化术法，对这种位格较高、又深入核心的污染，效果有限，且容易损伤碎片本身。除非有同源、位格更高、且蕴含强大净化之力的宝物，或者……修为远超施术者的顶尖大能出手，耗费本源慢慢磨。”
同源、位格更高、蕴含净化之力？周云归心中一动，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。玉片？玉片的能量似乎能克制、净化“灵蚀之核”的那种腐蚀能量，对这“血煞”和“归源”邪力的污染，是否也有效？但玉片位格是否比这“钥匙碎片”更高？他无法确定。
傅云曦也想到了什么，看向周云归，欲言又止。她记得周云归身上有特殊的、纯净的灵能，但具体来历和位格，她不清楚。
“看来，这枚碎片暂时是个烫手山芋了。”黄亦凝似乎对碎片的处境并不十分在意，她随手将冰封着的碎片收起，她腰间并无明显储物袋不知放入了何处，然后目光开始在祭坛周围那些巨大的残骸和结晶簇间扫视，仿佛在寻找什么。
“喂，银发女，你要的‘东西’，找到了吗？”傅云曦收起长剑，调整着有些紊乱的气息，问道。她虽然不喜黄亦凝的做派，但对方刚才确实帮了大忙，而且实力深不可测，暂时不宜交恶。
“还没。”黄亦凝头也不回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，“感应有点模糊，被这里混乱的法则和刚才的打斗干扰了。应该就在这附近……那东西的气息，和这‘钥匙碎片’同出一源，但更加内敛，而且……似乎被封印了。”
同出一源？也被封印了？周云归心中微动。看来这碎星坑底，隐藏的秘密不少。
“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？”傅云曦问。
“继续找我的东西。至于你们……”黄亦凝转过身，冰蓝的眸子看向两人，特别是周云归，“碎片我暂时保管，免得你们乱碰出事。等你们找到净化它的方法，或者……等我觉得有必要的时候，再给你们。当然，作为刚才我出手的报酬，以及带你们下来的路费，这很公平，对吧？”
傅云曦眉头紧皱。将如此重要的“钥匙碎片”交给这个来历不明、目的不清的神秘少女保管，风险太大。但对方实力摆在那里，硬抢显然不现实。而且，碎片已被污染，留在他们手中确实用处不大，反而可能招祸。
周云归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但我们需要知道，你拿走碎片，除了保管，是否还有其他目的？另外，关于‘钥匙’、‘圣坛’、‘归源’，你知道的，似乎比那些邪修更多。能否告知一二？”
黄亦凝看了他一眼，忽然轻轻一笑，那笑容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和戏谑，却又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。
“小弟弟，好奇心太重，有时候会死得很快的。”她款步走到周云归面前，冰蓝的眸子近距离凝视着他，周云归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、那种非人的、纯净冰寒的气息。“不过，看在你还有点意思的份上，可以告诉你一点。‘钥匙’不止一枚，‘圣坛’也不止一座。所谓的‘归源’，不过是某些躲在阴影里的家伙，痴心妄想，试图用邪法接引某个早已沉睡、或者说被放逐的‘存在’归来，重定秩序。至于那些邪修，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和小卒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带着一丝警告：“真正的棋手，还没下场呢。你们天枢宗，还有你，”她点了点周云归的胸口，“身上带着‘钥匙’气息的小家伙，都已经在棋盘上了。好自为之吧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理会两人，转身，赤足踏在冰面上，朝着残骸深处某个方向走去，身影很快被昏暗的光线和巨大的阴影吞没。
祭坛边，只剩下周云归和傅云曦，以及满地狼藉——破碎的幡旗、干涸的血迹、邪修的尸体、冰封的干尸，还有那座残破的祭坛，和浅坑中残留的、微弱的银白与暗红交织的污浊光芒。
“钥匙碎片”被污染，被带走。邪修伏诛，但“圣坛”和“归源”的威胁仍在。老陈性命垂危，营地需要转移。而他们自己，也卷入了更深的漩涡。
傅云曦沉默良久，才轻叹一声：“先离开这里。此地不宜久留。邪修临死前提到‘圣坛自会接引’，我担心还会有变故。我们必须尽快返回营地，将此处情况详细上报宗门，并商议下一步对策。另外，老陈的伤……或许宗门长老有办法。”
周云归点了点头，看向黄亦凝消失的方向，目光深邃。这个神秘的银发少女，到底是谁？她要找的“东西”是什么？她口中的“棋手”和“存在”，又意味着什么？
还有自己怀里的玉片，与“钥匙碎片”的共鸣，以及那模糊的渴望……
疑问非但没有减少，反而更多了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，这个世界隐藏的真相，远比他现在看到的，要宏大、要残酷、也要……精彩得多。
他握了握右拳，“灵枢”装置传来温热的触感。力量，他需要更强的力量，来应对这一切，来探寻答案，来……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，对傅云曦说道。
两人不再留恋，沿着来路，快速离开了这片冰冷的祭坛区域，朝着碎星坑上方返回。身后，那残破的祭坛和冰封的战场，如同一个沉默的墓碑，记录着刚刚结束的惨烈战斗，也预示着，更猛烈的风暴，正在酝酿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