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升不禁倒退了两步，惊道：“你……你可别吓我！”但随即便哂然一笑，说道：“否则我可是会笑的。”
说罢，张升便吩咐道：“杨洪，你再去一次琵琶巷，打断刘永的左腿后，将他带过来，我倒要看看，这女子能奈我何？”
刘巧云急道：“不！不可以！张……伯爷，平日里您最是正直心善，如何能对一个孩童动手！”
杨洪也劝道：“大人，此女固然可恨，但他兄弟毕竟有些无辜，而且还是个不满十二岁的孩子……”
可张升没有等他说完，便手一摆，沉下脸来说道：“你可知道，我刚才在宫中，都经历了什么？这次要是不能揪出幕后黑手，给天子一个满意的答复，等待我的，可就不止是丢官这么简单了。”
杨洪叹了口气，拱手道：“是，卑职明白了。”
眼见杨洪就要转身离去，刘巧云再也支撑不住，急叫道：“别去！我招！我全招了便是！”
张升的嘴角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当即叫住了杨洪，随即问道：“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？”
刘巧云却没有回答，而是咬牙说道：“我可以招认，但伯爷必须先答应我一个条件，否则无论如何，我弟弟都是死路一条，我也就没有招供的必要了。”
张升问道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刘巧云道：“我知道，伯爷不是坏人，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人，也甚是和善。但指使我的人，以刘永的性命相要挟，我才不得以就范，所以您必须先保证他的安全，我才会将一切说出。”
张升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原来如此，你这个要求并不过分。”说完，便转头道：“杨洪，去将他兄弟接来，若遇阻拦，无须同对方客气。”
杨洪拱手称是，自领命而去。
张升问道：“巧云，你现在可以说了吗？”
刘巧云道：“还请伯爷见谅，见不到刘永，我一个字都不能说。”
章景盛不由怒道：“贱婢！你可莫要不识抬举！”
张升摆了摆手，道：“无妨，咱们等一会儿便是。”
章景盛道：“是。”随即便交代了旁边的家丁几句，过不多时，那家丁就端着茶水点心走了回来。
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，杨洪终于带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返回了柴房。
那少年初入房中，尚且有些畏首畏尾，可看到姐姐后，就再也顾不得旁的，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前去，抱着刘巧云便喊道：“姐！你怎么了！”
刘巧云连忙说道：“姐没事，他们没有为难你吧？”
刘永摇了摇头，带着哭腔说道：“没有，带我来这里的哥哥人很好，临走时还给了孙大娘他们一些钱，说是要我来伯府与姐姐团聚，可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，是哪个恶人……”
刘巧云急道：“阿永，你不许胡说！”说着望了张升一眼，又道：“姐姐做错了事，这是我应该受的惩罚，与旁人无干。”
张升明白对方的用意，便道：“老章，从明日起，就让刘永留在咱们府里，帮着打扫打扫藏书阁便是。”
章景盛应道：“是，请伯爷放心，小人自会妥善安置。”
刘巧云长舒了一口气，说道：“阿永，听到了吗，今后你就留在伯府里做事，不许偷懒，不可忤逆主家，更不要……不要记恨伯爷，因为姐姐，必须要为自己的罪行负责，记住了吗？”
刘永年纪虽小，但终究已不是总角孩童，闻言不由大惊，问道：“姐姐到底犯了什么罪，他们要对你怎么样？”
刘巧云沉下脸来说道：“我下毒害人，自然要受到朝廷律法的制裁。阿永，你难道连姐姐的话也不听了么！”
刘永不敢再多言，只得说道：“阿永不敢，姐姐说的话，我都记下了。”
刘巧云强忍着泪水说道：“伯爷，劳烦您着人，将阿永带走吧。”
张升挥了挥手，自有家丁上前，将一步三回头的刘永带了下去。
刘巧云叹了口气，终于说道：“几日前，伯爷被任命为了会试的主考官，府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，托您的福，奴婢不但拿到了两贯钞的喜钱，还得到了半日的休沐（假期）。于是我就拿着这些钱，想带阿永逛逛京师，再顺路买些好吃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刘巧云的脸上却现出了惊恐之色，显然时隔多日，依旧是心有余悸。
张升宽慰道：“你不必害怕，事情都已经过去了，而且你兄弟现下也已到了府中，今后不会再有任何危险。”
刘巧云这才神色稍缓，颔首道：“多谢伯爷。”
顿了顿，刘巧云便继续说道：“可当我满心欢喜的来到琵琶巷时，却看到阿永正捧着一包蟹壳黄烧饼，和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人，饶有兴致的攀谈着什么。我上前询问时，才知道他的烧饼，竟然是那中年人给的，尽管看到阿永接受陌生人给的吃食，我有些不悦，但见对方绝非寻常百姓，便没有敢发作，只是想尽快拉走弟弟。”
张升问道：“要是我没有猜错，这个中年人，应该就是指使你下毒之人吧？”
刘巧云颔首道：“正是，看到我们要走，那人便问我可否借一步说话，初时我自是不愿，可那人却说，他既然可以送阿永蟹壳黄烧饼，就也能送别的物事，我便害怕起来，先让阿永回了孙家，便问他究竟找我何事，那人就将让我给伯爷下药的企图，悄声说了出来。”
张升疑惑道：“你们不过是初次见面，他就敢将如此隐秘之事，直接告知于你么？”
刘巧云道：“不瞒您说，当时奴婢也是这么问的，可那人却说，他是尚书府里的管家，已经打探到我们姐弟的所有底细，如果我不乖乖就范，便会让阿永出……出意外。”
张升心中一动，连忙追问道：“尚书府的管家？那他有没有说，是哪位尚书？”
刘巧云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那人没有就此再多说，奴婢心中害怕，也便不敢多问，毕竟无论他是何身份，也终究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所能抗衡的。”
章景盛斥道：“你不敢抗衡那厮，便来加害自家主人么！枉费伯爷平日里待你不薄！”
刘巧云自觉理亏，因此没有辩驳，只是羞愧的垂下了头。
张升却道：“无妨，谁都有犯错的时候。巧云，你再好生回忆一下，那个管家，都有什么体貌特征。”
刘巧云闻言，更感羞愧交集，仔细地回想了片刻后，说道：“那人年岁不太大，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，但却和章管家一样，都是五短身材，皮肤黝黑。”
章景盛怒道：“你这贱……”看到主家瞪了自己一眼，这才生生将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。
刘巧云说到这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又道：“对了，那人左脸的下方，长着一颗大痦子，上面还生了三根长毛，看起来既丑陋，又有些滑稽，所以奴婢便记得深刻了些。”
张升沉吟道：“长相如此奇特，想来应当不太难找。”说着转头问道：“老章，你久在京师，是否曾见过巧云所描述的这个人？”
章景盛想了想，说道：“小的未曾见过，不过倒是听闻，户部左侍郎周保有一个姓史的表弟，在其府中做事，长得就是这幅模样，大家伙儿虽忌惮周侍郎的身份，当面对其客客气气，但私下里却都称呼他为史媒婆。”
张升不禁失笑道：“媒婆？这还真是以貌取人了。”说着笑容一敛，正色道：“不过这个长着媒婆痣的人，如果真的是周保的表弟，那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。”
章景盛问道：“伯爷的意思，是说这个史媒婆，得到了周保的授意，故意谎称自己是尚书府的管家，既隐瞒了真实身份，又能逼迫巧云就范，从而帮助欧阳驸马报仇？”
张升道：“不错。”说完转头问道：“巧云，那几种毒药，只怕不是你自己能够得到的，也是那个人给你的么？”
刘巧云颔首道：“是，奴婢应下后，他便将那个木盒子交给了我，并且将行动的详细步骤告知，不过那坛用来掉包的酒，那人却让奴婢自行购买。”
张升冷笑一声，说道：“那厮着实狡猾，知道徐家酒坊的规矩，担心自己留下线索，便将这件事交给了你。”
刘巧云道：“伯爷说的是，到了徐家酒坊，伙计让我登记信息后，奴婢便明白，那人是想在事情败露后，让我来做替死鬼，可箭在弦上，我已经别无选择。不过自从那日分别之后，奴婢就没有再见过他。后来的事，伯爷应当都已经知道了。”
张升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巧云你糊涂啊，无论那个威胁你的人，是尚书府的管家，还是侍郎的表弟，只要你第一时间将实情告知，难道我还会坐视不管么？”
刘巧云垂首道：“奴婢自然信得过伯爷的为人，只不过阿永是我唯一在世的亲人，我实在不敢拿他的生死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