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堡朝夕安稳,暖阳懒懒铺落满院,连穿廊而过的风,都柔得慢下了脚步。
婉柔往后院药圃走,早已不是刻意惦记,成了日日放不下的习惯。晨起捎一碟软糯点心,午后送一盏晾好的温茶,晚风凉时,便揣一件轻薄外衫走来。大多时候,她就安安静静坐在石旁,看他分拣草药、替伤患包扎,不言不语,心底却格外踏实。
吕茗扬素来话少,却把她的细微喜好都牢牢记着。
知她怕烫,递来的茶水永远温得刚好;知她打理药材手笨,总会悄悄替她理顺枝叶、捆好束绳;她垂头愣神发呆,他从不催唤,只静静等候,眉眼藏着软意。
“你看这般缠绳,束得紧实,草药不易散碎。”
他捏着草绳,指尖轻巧翻飞,耐心放慢动作示范。
婉柔凑近学着,碎发垂落颊边,挡了眉眼。他抬手,指尖轻缓,替她将发丝拂至耳后。
只是一瞬细微动作,两人同时顿住。
婉柔脸颊骤然发烫,慌忙垂头盯着手里的草绳,心口跳得纷乱,藏不住半分羞怯。
吕茗扬望着她泛红的耳尖,眼底漾开浅淡温柔,不点破,只低声接着教她打结的手法。
石缨与往来侍卫瞧得多了,私下常笑着打趣,说婉柔总算遇上了贴心知己。
婉柔听见闲话,每每羞得快步躲开,心底却悄悄漫起清甜暖意。
她渐渐懂了,这份心动从不是初见的新鲜感,是跨越许久、久别重逢的安稳笃定。
夜里的梦境依旧清晰,却再也没有孤身远去的落寞背影。
梦里那道白衣身影会回身,会朝她浅笑,会伸手牵住她。眉眼依旧朦胧,辨不真切,可掌心传来的暖意,与白日里吕茗扬给她的温柔,分毫不差。
这日傍晚,漫天晚霞染红天际,暖光落满药圃。
婉柔端着两碗熬好的甜汤,轻步走来。
吕茗扬独坐石凳,望着漫天霞色出神,侧脸被柔光裹住,温润得不像话。
“茗……吕公子,喝点甜汤暖一暖。”
他回身接过瓷碗,指尖不经意相触,微凉相碰,两人皆是轻轻一顿。
片刻静下来,他忽然轻声开口:“婉柔,不必总唤我吕公子。”
婉柔抬眸,眼底藏着几分茫然。
他望着她,目光认真又柔软,字字轻缓落进耳畔:“往后,你唤我茗扬便好。”
晚风轻轻拂动衣袂,晚霞漫进眼底,染得眉眼皆温。
婉柔心口慌乱,指尖攥紧衣角,抿着唇迟疑许久,才细若蚊蚋,轻轻应下:
“……好。”
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,没有刻骨铭心的誓言。
只是一声亲近的称呼,一次悄然的靠近,一点藏不住的心动。
前世被硬生生斩断的情分,正顺着朝夕相伴,一点点慢慢重连。
缠系两人的宿命丝线,越收越紧,从今往后,再也无人能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