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~吱~~~
小板桥被巨大的力量裹挟,逆时针猛得一转,就像哪家调皮的孩子拨弄了指针,时针从一点蹿到了十点。这下可好,那个用废轮胎堆起来的桥墩,如同见到迟迟才到的舞伴,激动的抖腰低头摆了个造型,最上面两个轮胎就像没戴稳的高帽,甩了出去,屠夫和小板桥自然就是帽上的装饰。
阿瞒眨巴着如冷湖般的双眼,看着屠夫挥舞着手臂,蹬着两条腿还在拼命挣扎,可是,那些从阴暗角落里蹿出来的无数黑爪,如跗骨之蛆般死死缠上他,肆无忌惮的拽着他掉进了臭水池,坠入无尽地狱,咣,小板桥狠狠砸在屠夫的腿上,却只是赎罪的开篇序曲。
啊!!!啊!!!呀~啊~~~
屠夫凄惨的叫声像是沸腾的滚水从臭水池里冒了几步。
点点一心要致屠夫于死地,目的终于达成,自然要走过去看上一眼,一卷卷带钢钉的铁丝网将屠夫紧紧裹住,池底铺满了锋利细碎的玻璃渣、带着锈钉铁丝的断木、残破不堪的瓶瓶罐罐、断折弯曲的刀具等等。凡是市场里能找到的,危险且致命的废品,屠夫都扔进了臭水池,最后还嫌不过瘾,从家里拿过来数卷带钢钉的铁丝网铺了进去。如今看来,屠夫所有折磨生灵的手段,一样不少的又全还给了他。
点点看着在刀山地狱中挣扎的屠夫,丝毫没有怜悯,反而蹲坐在池边,呲着獠牙笑着,心满意足的样子很像是地狱使官。
格鲁没去,老老实实蹲在原地,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井盖倒是走上前去看着屠夫,“呸,你也有今天”,骂完,还抬起右后腿向水池里撒了泡尿。
阿瞒一瘸一拐的走向池边,安心这次没有跟着,她知道里面是啥样,不想看,也不敢看。阿瞒低头一瞅,仅仅一会儿工夫,屠夫全身上下就如同活着剥皮的猫狗,呼喊声也是渐弱。阿瞒似乎又想起什么,转身走到屠夫的手机旁,叼了起来,又走到池边放下。
点点似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,坚决的摇着头,反对。阿瞒又看了看井盖,井盖一耸肩膀,这人没法要了,即使救出来也是残废,无所谓。安心和格鲁隔着臭水池对望了一眼,心照不宣的蹲下身子低着头,不看阿瞒,也意味着不表态。阿瞒挥起一爪,手机很不满的转着圈的掉进臭水池,似乎是在抱怨,投诚还杀,贼猫。啪,手机一瞅,诶?骂早了,不偏不倚落在原主子身上。
“生死由命”,阿瞒拍了拍点点的爪子。
点点还能说啥呢?他说得每一句话阿瞒都能巧舌如簧的反驳。
“咱们小溪边上碰头啊?”,阿瞒问着臭水池对面的井盖和格鲁,突然想起什么,“那网子,屠子肯定弄好了”
“我看到你的狗爪子印了,放心吧”,井盖笑呵呵带着格鲁从南面出去。
坏消息,安心和阿瞒、点点,就只能顺着阿瞒游出来的路线再走一趟。好消息,水都没了。市场里威胁最大的屠子还在挣扎,毛孩子也卸下了千斤重担,一路走,一路聊。
“总觉得还有啥没做对”,阿瞒自言自语道。
点点翻了个白眼,他很不满意。
安心又当起了拐杖,呲着牙喊道,“好啦,赶紧回家,我真受不了啦”
阿瞒撇了撇嘴角,就困住屠夫那一刻还有点兴奋,整件事说下来其实毫无成就感,甚至是索然无味。这倒也能理解,按阿瞒的真实想法,就是在市场里挖了次下水道。说实话,他应该感到幸运,而不是抱怨,频繁的耍聪明朝令夕改,就连用小板桥困住屠夫都是临时决定。比如说,他害怕群兽崩乱,想要咬断小板桥北端绳子,让屠夫没法收桥。井盖和蛋挞完美的控制住兽群,阿瞒就动了小心思,让井盖和格鲁从南端拉上小板桥,再激屠夫上桥,点点差点暴走。至于他们为什么趴在臭水池北端没有,就是故意让屠夫看见,他们要是一溜烟跑了,屠夫一路搜索北上,肯定会发现藏在暗处的井盖和格鲁。谁知,屠夫完全没按他的计划走,一上桥就敏锐的发现了不对,阿瞒只能被迫改变计划,做了次当阳张飞。至于,阿瞒为何会将手机还给屠夫,也不是他表面说的生死由命,还是临时起意,效果如何,只能等等再看了。
也罢,这也算黑蒙之后,毛孩子们的第一战。整体来说,每一个都表现的不错,没有拉胯。你要说安心有些圣母,就是个摆设,还添乱,这不对。小时候看《西游记》,小嘛,不懂,除了恨白骨精,还讨厌猴子头上的紧箍,不明白观音为啥来这么一着。长大了,理解了,猴子需要那么一个箍。你瞧隔壁那个出国只能靠水路和空运的国家,为啥拍了那么多挤怼财阀和富二代的电影?咱们做个假设,把猴子的金箍棒换成无尽的金钱,把七十二变想象成社会影响力,缺了那么个箍,可不就个个都是满山跑的红屁股吗?
市场一战,阿瞒已长出了毒牙。安心的路还很远,很远。
三只大猫出了下水道出口,迎接他们的是蓝蓝的天空,暖暖的太阳,舒爽的秋风。阿瞒昂起了下巴,眯着眼睛,舒展着全身每一寸肌肤,尽情的享受着这份平静,微微咧开嘴角,他笑了,很平和的笑,巴适。
觉人间,万事到秋来,都摇落。
哀,一声叹息。
安心也学着阿瞒的样子,轻轻说道,“嗯,是很舒服”
点点也试图摆个样子,晃了晃脑袋,啥也感觉不到。
阿瞒睁开眼睛,转头看了看安心的样子,侧着脑袋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。这三天三宿过的,恍如一个世纪,太漫长了,真的太漫长了。
“哪有水?”,点点问道。
“走,我带你去”,安心说道。
三只大猫去了小溪,没多久,就等来了格鲁和井盖。
咣咣~~~
点点趴在溪边喝水,动静还真不小。
“看他喝水很解渴啊”,格鲁说道。
阿瞒也惊讶,我的怪怪,这每天得吃多少东西,能养的起吗?
大伙灌了个水饱,又像顽皮的孩子,一起跃入水中嬉闹。嚯,半个小时,这条小溪都没恢复颜色。污染,绝对的污染,还是那种能招来巨额罚款的污染。玩够了,毛孩子们默默趴在溪边看着远处的市场。
安心跳起来说道,“走啊,回家啊”,她所说的家就是老树,他们也只有一棵老树。呃,或许也不是他们的,借住?使用权?反正甭指望七十年。
毛孩子们纷纷起身,走吧,一起回家。
精神松弛下来,身上的痛会无限放大,阿瞒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,靠在他身边的安心每走一步都是轻拿轻放。这俩倔强的大猫却是笑呵呵的,回家的路,不管多艰辛,都是快乐的。格鲁很是担心,一会儿跑到他们左侧看看,一会儿跑到右侧。点点和井盖低声商量着什么,点点走到阿瞒身边,叼起他的后脖梗轻轻一晃,甩到了背上。
阿瞒挥着爪子捶着点点的大脑袋,破口大骂,“三次了,三次了,你经过我允许了吗?你再给我叼个试试,你信不信我把你打成二五八筒”,骂完挣扎着就要下去,点点像难以驯服的野马,蹦着跳着就不让他下去。
井盖走到了安心前面,往地下一趴,乐呵呵的说着,“来呀?”
安心看看蹦蹦跳跳的点点,使劲摇着头。
格鲁无奈的开口了,“哎呀,就你们这速度,恐怕晚上都回不去了,我要没回去,可就麻烦喽”,这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。
阿瞒不再挣扎,又对安心点了点头。安心这才小心翼翼爬到井盖的背上,牢牢抱着他的脖子,生怕掉下去。井盖虽然瘦的皮包骨,可骨架摆在那里了,背个安心绰绰有余,她满打满算也就五斤出头。
阿瞒很是很不满,拍着点点的大脑袋嚷嚷着,“再敢叼我脖子,绝交”
哈哈,毛孩子们全乐了。有说有笑的出了小土路,阿瞒当然不会大摇大摆走镇北大路,带着大伙进了镇东的林子。一路上虽然慢却胜在安全,偶尔看到屠夫布的陷阱,阿瞒咬牙切齿的发誓,总有一天全给拆喽。
市场内,臭水池。
叮铃铃~~~
反复横跳的手机响了,已经看不出个人样的屠夫颤颤巍巍摸索着,用尽全力拿起它,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毛孩子们到了镇北小路,阿瞒想了想,“接着往南走吧”
大伙接着穿林子。
“也不知道红豆回去没,他要丢下我自个回去了,我就惨了”,格鲁有些着急。
“不会,他们肯定在老树等我们”,安心肯定的说道。
咕噜噜~~~
“饿了”,格鲁皱着眉头,这些年她还是头一次饿的前心贴后背。
“马上就到了,我们回去肯定有吃的”,安心开心的说道。
“他要敢不准备吃的,回去以后我就,呃,我把他的牙打掉”,格鲁其实很想说把他最后那个蛋蛋也拆了,又想起答应替红豆保密,生生改了口。
“有我一份儿没?”,井盖开口了。
“呃,还真不好说,如果没有,我的那份让你了”,格鲁开心的看着拍档。
“哈哈,那感情好哎,谢谢啊”,井盖爽朗的回应着。
“哎呀,如果不够就去我家,管饱”,格鲁大大咧咧。
阿瞒不屑一顾的翻了个白眼。
“瘸子,你翻啥白眼”,格鲁很是不满。
“诶?我就在琢磨啊,有抓猫抓狗的,有没有抓人的?”,阿瞒眼睛一亮。
格鲁想到屠夫惨样,连忙对阿瞒说道,“哎呀,好啦,你咋那么小心眼呢,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,算了”
“放心,我帮你看着,他不敢胡来”,安心连忙说道,“咱们可以去地里抓田鼠啊”,又担心的问着井盖,“你吃田鼠吗?”
“饿了啥不吃,嘿嘿,我不挑食”,井盖开着玩笑。
这话一出,阿瞒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他又想起河南岸。
“那就成,地里的田鼠又大又肥,你肯定能吃胖”,安心笑呵呵说道。
“对啊,等你吃饱了教我怎么抓猫啊?不是,是抓阿瞒”,格鲁很是担心的看了眼阿瞒。
“成,我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,哈哈”,井盖大笑,“你还别说,我突然觉得,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放了他,哈哈”
“这倒是”,格鲁使劲点点头。
“还没问呢,你怎么被抓住的”,安心很好奇。
“我去高速公路那边找吃的,回来时正好看到屠夫要掏我们的窝,我就引开给他,让媳妇带着孩子从另一头跑。大意了,我没发现他车里有麻醉枪”,井盖无奈的说着。
井盖说到这里,阿瞒感到点点一阵颤抖,瞬间又恢复了正常,咋了?生病了?
“他们现在在哪儿呢”,安心问着。
“不知道,我肯定能找到他们”,井盖很肯定。
阿瞒感到点点又是一颤,不是生病应该是有事,找个时间要问问。
“要不要帮忙?”,阿瞒继续问着。
“求之不得啊,你这脑子很好使”,井盖也不客气,“我就纳闷了,你这脑子是咋长的,诶?你到底是不是猫啊?”
“我也怀疑”,安心看着阿瞒。
“我也怀疑”,格鲁添油加醋。
点点没说话,转头看看背上的阿瞒,还在火上浇油。
面对大伙的质疑,阿瞒突然想到了大臭,自己肯定是只猫,模样和胖福、安心一样嘛,难不成,跟狐狸待久了,也变成了狐狸?
“还没说声谢谢啊,要不是你们,我是没法活着走出市场了”,井盖发自内心的感谢。
安心和格鲁同时拍了拍他的大爪子,安心安慰他,“别想了,活着就好”
是啊,活着就好啊,毛孩子们不禁感叹。
穿过镇东树林,再沿着大河一路向西,很快就到了山坡下。阿瞒和安心跳了下来,跑向老树,格鲁、点点、井盖跟在后面。果然,阿福和红豆就在老树下等着他们。
五个小伙伴瞬间聚成一团,拥抱在一起,这一夜太难熬了。阿福和红豆很是抱怨,都快等疯了,再不回来就要去市场找了。点点和井盖十分羡慕的看着他们五个,没有什么等级差别,没有什么猜忌,更没有什么隔阂,就是单纯的相互依赖与信任。
“还没吃吧,吃饭,吃饭”,阿福和红豆钻进树洞,一趟又一趟,变戏法般的叼出很多吃的,大伙瞪圆了眼珠子。
格鲁惊讶的问道,“你俩不会把于奶奶的冰箱都搬空了吧?”
阿福和红豆都咧着嘴角,嘿嘿一乐,哪能呢。天未亮,小海和蛋挞就把他们送回了家,刚睡一小会,于奶奶起来了,一瞅格鲁咋不见了,喊了几声。正当红豆抓耳挠腮不知咋办时,阿福却走到小门前,做了个屙粑粑的动作。啊?红豆连忙躲得远远的,你在家就是这么干的?出乎意料,于奶奶既没抱怨也不嫌弃,又喊了一声格鲁,胖福又在小门边上做着同样的动作。噢,于奶奶明白了,这应该是格鲁出去方便去了,也就没在意。红豆很是羡慕的说道,我家谭姑娘要是有于奶奶一半聪明,我和格鲁也不会天天关在家里。
两只大胖猫怕于奶奶发现他们的伎俩,也不敢在家待着,来了老树。伙伴没回来,老树也只能是老树,越待越无聊,干啥呢?红豆无意的说了句,他们回来也没吃的呀,打算回家偷点。胖福一拍他的肩膀,偷?你家谭姑娘不又炸毛了吗?走,我带你上街要饭去。于是,这俩猫又回了镇子,阿福本就呆呆萌萌,红豆那自是不说,这俩合作,一个靠卖萌一个靠脸蛋,把整条街的商铺都给骗了。讨到食物也不吃,叼着回到老树塞进树洞,然后再回去要。整整一个上午,这俩乐此不疲,就干这事了。
哈哈哈~~~
大伙全乐了。
地上满满当当的全是吃的,各种肉类、面食应有尽有,要是仔细找,还能看见几个小蛋糕。五只猫两只狗,绝对都能吃得饱饱的。一番恶战,真的饿了,老树下,大伙都是一副饿鬼投胎样。点点和井盖一边吃一边忆苦思甜,上一次吃到真正的食物是啥时候?阿瞒也不再挑食,抱着一条鸡腿疯狂的啃着。毛孩子们虽然饥饿,依旧不争不抢,十分和谐,想必,即使只有一块儿肉,也会分成七份,各自一份,也许,这就是生死之战后结成的交情。更别提安心、格鲁、红豆、阿福和阿瞒了,这是他们第二次站在同一战壕里以命相搏,再次赢得了胜利。
吃饱喝足,秋风轻摇,老树下一片懒洋洋。
昨日地狱,今日天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