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杰打完电话，陈峰很快就到了实验室。他盯着显微镜的屏幕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笔一直戳着太阳穴，没停过。
任杰坐在角落的操作台前，身体没动，但脑子里控制着三个分身。一个在地下三层拆设备模块，一个在东区往冷冻舱里装硬盘，还有一个蹲在监控塔下擦外壳，顺手塞进一颗小侦查球。
“视频传过来了吗？”陈峰突然抬头问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早就传了。”任杰打开文件夹，“原始视频、腺体频率图、电磁干扰记录都在这儿。是手动输密码传的，走的是物理隔离通道。”
他点了发送。屏幕上显示局域网接收成功，进度条满了。
陈峰不说话，马上切换到分析界面。旁边两个研究员凑过来。戴眼镜的女研究员看着本子念：“低频脉冲每0.8秒一次，蓝光闪烁和神经信号同步率97.3%。这东西不是靠肌肉动，是靠电磁波发信号。”
“就像连WiFi。”另一个男的说，“但它发出的是干扰波，我们的设备一靠近就死机。”
“所以不能用机器采样。”陈峰拿起平板，在白板上画了个图，“我们要反过来。它发什么频率，我们就发相反的信号，把它抵消掉。就像两个人吵架，你突然不说话了，对方也就说不下去了。”
任杰点头：“行，那方向定了。问题是，怎么打？”
“打不了。”陈峰摇头，“第一版原型机试过了，功率太小，只能让一个目标瘫痪三秒。而且机器太大，背着比防弹衣还重，实战根本没法用。”
这时操作台那边响了一声，有人碰倒了探头。没人去捡。
屋里很闷，灯管嗡嗡响。任杰开始敲桌子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哒、哒、哒。
“电容不够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陈峰看向他。
“能量来源。”任杰打开共享空间，调出一堆金属盒子，“这是军用微型电容器，北约标准，每块能存500焦能量，耐高温抗冲击。我之前在德国一个废弃防空洞里拿的，有三百多块。”
他把模型拖进系统。陈峰眼睛亮了：“这个能用！换掉原来的电源，功率至少翻四倍！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任杰指着模型说，“体积还是大。而且它们一群一起动的时候频率会变，你这个反向信号是固定的，打一个可以，打一群就没用了。”
陈峰咬着笔帽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，快速画了几条波形。
“那就改成扫频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不等它发信号，我们先主动扫一遍，覆盖所有可能的频率。就像收音机搜台，哪个频道响了，立刻锁定压制。”
“聪明。”任杰笑了，“你改算法，我让分身送电容。”
五分钟后，新组件装进原型机。测试区的灯从红变绿，警报解除。
“静默之锤”启动了。它看起来像个厚一点的对讲机，顶部有环形天线，侧面有一排散热孔。第一次测试，他们放出一只解冻的变异生物。
机器一开，那生物背上的蓝光闪了一下，然后变慢，最后熄灭。六条腿抽了两下，趴在地上不动了。
“成了？”实验员小声问。
“单个能压住。”陈峰看数据，“压制时间12秒，恢复行动要四分钟以上。”
“不够。”任杰摇头，“它们是成群的，刚才视频里看到七八个一起挖洞，必须能同时对付多个。”
“那就加大信号强度。”陈峰调高输出档位，“再来一次，这次两个目标。”
第二次测试，两只生物被激活。静默之锤刚开，其中一只突然变了频率，蓝光变成紫色，机器失效。
“糟了！”操作员拍桌。
“它在适应。”陈峰皱眉。
“说明扫的范围还不够。”任杰盯着屏幕，“得加快速度。它们已经在地下挖通道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。”
陈峰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写程序。三个小时后，第三代发射程序完成。这次机器能在0.3秒内扫完所有频率，并自动锁定最强信号进行压制。
第三次测试，五只生物同时激活，腺体蓝光乱闪，信号复杂。
静默之锤启动。
屏幕上五条线剧烈跳动，接着慢慢平缓，最后全部归零。
“压制成功率92%。”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实验室安静了一瞬，接着有人欢呼。有人拍桌子，有人抱在一起，女研究员摘下眼镜擦了眼角。
陈峰继续核对数据。
“可以定型了。”他说，“便携式电磁干扰器，代号‘静默之锤’，能批量生产。”
任杰站起来，手指还在敲桌子，节奏更快了。
“生产线怎么办？”
“现在的设备不行。”陈峰指着原型机，“手工组装一台要四个小时，我们没那么多时间。”
“不用现成的。”任杰打开共享空间，“我有整套自动化组装线模块，是俄罗斯产的，本来给无人机工厂用的。分身已经在地下三层清好地方，通电就能装。”
“你是真把地球当仓库。”陈峰苦笑。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两人走过走廊，进电梯。科研团队抱着图纸和零件跟在后面。地下三层的工坊已经搭起来，十几个分身正在接电线、调机械臂、装传送带。
“明天中午前，第一批五十台必须做好。”任杰站在控制台前，“优先发到东区塌陷坑周围的监控塔，建电磁防护网。”
“重点区域优先。”陈峰点头，“只要它们出现，我们马上压制。”
“不只是压制。”任杰看着主控屏上的三维图，“我要让它成为标配。每个巡逻队配两台，哨点全天运行，监控塔加自动触发。”
“你想建一条电磁防线？”
“对。”任杰敲着桌子，“它们靠电磁交流，那我就让这片地变成没信号的地方。谁想联网，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陈峰没说话，笑了笑。
他知道，任杰从来不是只想活命的人。
工坊里的机器开始运转，金属碰撞声和电流声混在一起。科研团队分成三班，轮流守着生产流程。任杰的分身来回走动，调参数、搬材料、检查成品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第一台量产型“静默之锤”通过测试。
外壳做了防摔处理，加了夜光涂层，侧面印着编号。开机试一次，扫描、锁定、压制全部完成，没有延迟。
“好了。”陈峰把机器递给任杰，“首批五十台，明天中午前都能完成。”
任杰接过，掂了掂，有点重，但手感很好。
他把机器放在主控台上，旁边是全球基地地图。
屏幕展开，东区地图上出现一圈蓝光，写着“第一道静默屏障已就绪”。
外面风渐渐大了。
任杰坐在椅子上，身体不动，意识连着几百个分身。有的在查设备，有的在记数据，有的蹲在东区外的草丛里，盯着那个深洞。
蚂蚁不见了，洞口一圈银灰色的划痕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他轻轻敲着桌子，一下，一下。
然后低声说：
“该让分身们动起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