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届科举在争议中举行。报名者三千余人,最终录取了不到一百人。这一百人里,有出身贵族的,有出身平民的,有白发苍苍的老儒,有风华正茂的少年。他们被分配到齐国的各个岗位上,用一年时间证明了科举制度的价值——齐国的行政效率在一年内提升了将近一倍,文官的整体素质冠绝整个游戏。
而在人才战略中最重要的一步棋,是姜子衡对孙膑的招揽。
孙膑这个名字出现在系统人才库中的时候,标注是金色的——“稀世人才”。整个游戏里,有这个标注的人不超过五个。姜子衡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:不惜一切代价,把孙膑请到齐国来。
代价是巨大的。孙膑不是那种给钱就来的普通人才,他需要的是知遇之恩,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舞台。姜子衡亲自去了孙膑隐居的地方,三顾茅庐,和他谈兵法、谈天下、谈人生。两人从白天聊到黑夜,从黑夜聊到黎明,聊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第三天清晨,孙膑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去齐国。”
大乱斗开始后,齐国周边的小国就成了砧板上的肉。相国田恬在军事会议上提出了一套清晰的扩张路线图:“先鲁、杞,后莒。鲁、杞两国国君已经躺平了,整天醉生梦死,根本不足为惧。莒国虽小,但国都莒城坚固,是齐国五都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。不拿下莒城,齐国的五都制就无法完成。”
姜子衡点头同意,将齐国的军事大权交给了孙膑。孙膑没有让他失望。
进攻鲁国和杞国的过程,顺利得像一场军事演习。两国的国君在穿越之前就是躺平主义者,穿越之后更是变本加厉——每天的工作就是找民女寻欢作乐,沉浸在温柔乡里,对朝政一概不管。他们的相国也好不到哪里去,跟着国君一起沉沦,两个人凑在一起,不是在王宫里喝酒就是在花园里嬉闹。
孙膑的军队打来的时候,鲁国国君和相国正在王宫里,光着身子跟一群赤裸女子寻欢作乐。酒喝得迷迷糊糊,药吃得飘飘欲仙,连系统警报响了都没听到。当赵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时,鲁国国君还搂着一个女子,醉眼朦胧地问了一句:“谁啊?扰人清梦。”
相国趴在地上,嘟囔了一句:“来来来,一起喝……”
没有人抵抗,没有人逃跑,甚至没有人惊慌。赵军士兵破门而入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个荒诞至极的画面——满地的酒瓶、散落的衣物、赤裸的男男女女,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迷幻药的气味。鲁国国君躺在一堆靠垫中间,脸上还挂着傻笑,像是做了一个美梦。
“来吧来吧,反正我们早晚要死。”他举起手中的酒杯,对着赵军士兵晃了晃,然后一饮而尽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,他甚至没有听到。
杞国的情况如出一辙。两国国君和相国,四名玩家,在同一天从游戏中消失。没有人悲伤,没有人愤怒,甚至没有人觉得意外。他们早就放弃了这个游戏,只是等死而已。
拿下鲁、杞之后,孙膑集中兵力,转向莒国。
莒国与鲁、杞不同。莒国不大,人口不多,军队不强,但它的国君还有些志气。在得知鲁、杞灭亡的消息后,这位国君没有躺平等死,而是咬着牙,做了一件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有骨气的事——不投降,不逃跑,死守莒城。
莒城是出了名的坚城。城墙高厚,护城河深阔,城内的粮草储备充足,守军的士气不低。如果强攻,就算能打下来,赵军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。孙膑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。他的选择是——坚壁清野,围而不攻。
赵军将莒城团团围住,水泄不通。城外的道路被挖断,桥梁被拆毁,水井被填平。城外的百姓被全部迁走,房屋被烧毁,庄稼被割光。方圆百里之内,找不到一粒粮食,找不到一滴水。
围城的日子里,孙膑每天都会骑着马,绕着莒城走一圈。他不是在观察城墙和守军——那些东西他一眼就看透了。他是在看城内的炊烟。炊烟浓,说明城内的粮食还充足,百姓还在生火做饭;炊烟淡,说明城内的粮食开始紧张,百姓已经开始节食;炊烟没有了,说明城内的粮食已经耗尽了。
第一天,炊烟很浓。第十天,炊烟变淡了。第三十天,炊烟几乎看不到了。第一百天,城墙上守军的身影开始变得稀稀拉拉,有些人连站都站不稳了。第一百五十天,城内的百姓开始偷偷出城投降,一开始是几个,然后是几十个,再然后是几百个。第二百天,出城投降的人已经成百上千,城外的赵军营地都快变成难民营了。
孙膑来者不拒。投降的百姓一律发给干粮,安置在城外的临时营地里。他还会让人给投降的百姓做简单的体检,给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人喂粥——不是直接给干粮,而是先喂粥,等胃慢慢适应了,再给干粮。这些细节,孙膑不需要亲自过问,但他知道,这些细节决定了围城战的成败。善待投降的百姓,消息传回城里,更多的人会投降。虐待投降的百姓,城里的人会死守到底。
围城一年后,莒城终于撑不住了。城内的粮食早就吃光了,树皮、草根、老鼠、虫子——一切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。守城的士兵饿得连刀都握不稳了,城墙上站岗的人常常站着站着就倒下去了,再也没有起来。
孙膑下令攻城的时候,几乎没有遇到抵抗。赵军的步兵爬上城墙的时候,守城的士兵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。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——不是赵军撞开的,而是城内的百姓自己打开的。他们已经饿了一年,等了一年,盼了一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莒国的王宫是最后被攻破的地方。
莒国国君坐在王座上,穿着整齐的王服,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,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,瘦得皮包骨头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坦然。他看着破门而入的赵军士兵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没有悲伤。
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我尽力了。”
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,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。
“公告:莒国王宫已被摧毁。莒国灭亡。莒国国君、莒国相国已被移除游戏。当前剩余国家:12个。剩余玩家:24人。”
孙膑站在莒城城头,看着这座被他围困了一年的坚城,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城头,带着血腥气和尘土的味道。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面无声的旗帜。
一年。一座城。一个国。又两个玩家从世界上消失了。
而在同一时期,其他的小国也纷纷被大国吞并。魏国吞并了卫国,郑国吞并了许国,越国吞并了吴国,楚国吞并了陈国和蔡国。游戏时间不到五年,国家的数量从最初的二十三国锐减到十二国,玩家从四十六人减少到二十四人。
地图上,那些曾经色彩斑斓的小国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庞然大物的颜色——秦国的深灰,楚国的暗红,齐国的浅蓝,赵国的墨绿,燕国的深蓝,魏国的紫色,郑国的橙色,越国的黑色。十二种颜色,十二个国家,二十四名玩家,像十二颗棋子,摆在一张越来越小的棋盘上。
棋盘越来越小,棋手越来越少,但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