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猫殿下
深宫大殿,玉阶生寒,又一届选秀绣女齐齐跪于丹陛之下,垂首屏息,大气不敢出。
龙椅之上,端坐的九五之尊周身裹着凛然帝威,眉眼间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清冷疏离,竟是位风姿卓绝、宛若嫡仙的男子。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女,低沉威严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:“抬起头来,让朕瞧瞧。”
绣女们怯生生抬首,眉眼间各有风姿,皇帝却始终神色淡淡,直至目光落在角落处那抹素净蓝影上,才微微顿住。“你,着蓝衣裙的,上前来,让朕细看。”
身旁太监连忙躬身传话,那女子缓步上前,盈盈一拜,身姿温婉。一旁侍立的宗人府官员连忙回禀:“回皇上,此乃靖亲王之女,肖雪儿。”
“肖雪儿……”皇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唇角微扬,“甚好,干净灵动,朕很喜欢。雪儿,抬起头来。”
肖雪儿依言抬首,刹那间,皇帝眸色骤然一怔。眼前女子,生得一副江南水乡独有的温婉容貌,明眸皓齿,眉如远岱含烟,是弯弯的柳叶细眉,唇若初春樱瓣,小巧嫣红,一颦一笑皆透着柔婉清丽,宛若雨后初绽的白莲,干净得不染尘埃。皇帝喉间不自觉微动,竟下意识吞了吞口水,眼中满是惊艳。
“封为贵人,赐居水月轩。”他当即开口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偏爱,“朕今晚,便留宿水月轩。”
“肖贵人留牌,移步水月轩——”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大殿,带着刻意的恭敬,传遍宫闱。
消息转瞬便传到了景仁宫薛贵妃耳中,贴身宫女桃儿慌慌张张奔进内殿,脸色惨白:“主子,不好了!皇上今日选秀,独独看中了靖亲王之女肖雪儿,封了贵人,今晚就要去水月轩歇息!”
薛贵妃正捧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,瓷盏重重砸在地上,碎裂声刺耳。“贱人!都是贱人!”她柳眉倒竖,面容因嫉妒而扭曲,伸手扫落案上所有珍玩摆件,碎片散落一地,“自从本宫生下小公主,皇上便再也未曾踏足景仁宫,如今半路杀出个肖雪儿,往后皇上眼里,更不会有本宫分毫!”
她死死攥紧手帕,指甲嵌进掌心,眼底闪过阴狠戾气:“既然她敢跟本宫争宠,便是找死,本宫今日,就送她一程!”
彼时的后宫,因皇帝一句“众妃谁先诞下太子,便册封为后”,早已搅得风起云涌。各宫嫔妃费尽心机,接连传出怀有龙裔的喜讯,这几日,皇帝日日奔波于各宫,身心俱疲,宫中稳婆更是连片刻安闲都没有。
“皇上,晴妃娘娘生了,是位公主!”太监快步前来禀报,语气满是欣喜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神色淡漠,连眼皮都未抬,只淡淡挥了挥手: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太监满心疑惑,退至殿外暗自嘀咕:皇上盼着龙嗣多年,如今妃嫔生产,怎的半分喜色都没有?
没过多久,又有太监连滚带爬进来,声音激动得发颤:“皇上!辰妃娘娘生了,是太子!是嫡皇子啊!”
“太子?”皇帝终于抬眼,语气却依旧冰冷,毫无半分喜悦,“朕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太监满心不解地告退,殿内只剩皇帝一人,他指尖轻叩龙椅扶手,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,满是不耐与厌烦。
贴身太监刘公公欲言又止,刚开口喊了声“皇上”,便被皇帝抬手制止。“雪儿那边,可有动静了?”皇帝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,全然没了方才的冷厉。
“回皇上,肖贵人胎位尚稳,稳婆们都在殿外候着,只是还未到临盆之时。”
“摆驾,去水月轩。”皇帝起身,步履匆匆,满是急切。
刚至水月轩门外,便听见殿内传来肖雪儿撕心裂肺的痛呼,夹杂着稳婆们焦急的安抚声:“娘娘,用力!深呼吸,别害怕,慢慢来,孩子马上就出来了!”
皇帝心头一紧,正要推门而入,便听见殿内传来稳婆们惊恐的尖叫,紧接着,几个稳婆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从殿内奔出,个个面如土色,浑身发抖,嘴里反复呢喃着:“妖……妖怪啊!”
“大胆奴才!贵人临盆在即,你们不好好侍奉,反倒惊慌出逃,成何体统!”刘公公厉声呵斥,上前便要阻拦。
稳婆们纷纷跪地磕头,额头磕出鲜血,连连求饶:“皇上饶命!公公饶命啊!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太诡异了!”
皇帝眉头紧锁,心中虽有疑惑,却更担忧肖雪儿安危,一把推开殿门,快步踏入内殿。
眼前的景象,让紧随其后的刘公公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寝床之上,肖雪儿面色惨白,泪流满面,发丝被汗水浸透,凌乱地贴在脸颊。而她身旁的锦被上,整整齐齐卧着五只毛茸茸的小猫崽,毛色油亮,模样娇憨,正轻轻蠕动着。
肖雪儿见皇帝进来,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下床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簌簌落下,声音哽咽哀求:“皇上,求您赐死臣妾吧!一切都是臣妾的错,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,饶过这些孩子,它们是无辜的,也是一条条鲜活的小生命啊!臣妾死后,求您放它们自由,臣妾来世做牛做马,报答皇上恩情……”
她说着,便要重重磕头,皇帝却快步上前,一把将她扶起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全然没有半分惊恐与嫌弃:“爱妃快快请起,你刚生产完,身子极度虚弱,万万不可如此,快躺下歇息。”
肖雪儿愣住了,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皇帝轻轻将她扶回床上,俯身凑近锦被,伸手逐个轻抚那五只小猫崽,指尖满是宠溺,嘴角扬起真切的笑意:“瞧瞧,朕的皇儿们,个个生得漂亮喜人,随朕,甚是可爱。朕终于有后了,终于有后了啊!”他朗声大笑,笑声里满是畅快与欣喜。
“皇上,您……您这是?”肖雪儿浑身颤抖,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,声音发颤,“皇上,臣妾知道您难以接受,臣妾自己也无法相信,可它们确实是臣妾所生,是臣妾的孩儿,这一点无法更改。皇上,您冷静一些,别吓臣妾……”
皇帝伸手,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,温柔地顺了顺她凌乱的发丝,将她轻轻拥入怀中:“爱妃说的哪里话,你是朕心尖上的人,是朕此生唯一的挚爱。辛苦你了,为朕诞下这么多可爱的孩儿,朕的儿女,算是齐全了。”
肖雪儿靠在他怀中,依旧惊魂未定,满心茫然。
皇帝抬手,轻拍两下手掌,一队侍卫立刻跪地听令。“传朕旨意,将今日所有生产的嫔妃,全部带来此地。至于她们刚生下的孩子,一概扔出宫外。”
“遵旨!”侍卫领命,即刻动身。
就在此时,锦被上一只小猫崽忽然抬起头,软糯的声音清晰响起:“爹爹,娘亲为您生下孩儿,那个坏女人的孩子,爹爹是御前侍卫卫明,不是您呀!”
皇帝闻言,非但不怒,反而笑意更浓,伸手捧起那只说话的小猫崽,轻轻亲了亲:“朕的雪儿,果然聪慧。”
随即,他脸色骤冷,看向殿外厉声吩咐:“方才大呼小叫的奴才,拖出去,掌嘴五十,杖责五十!御前侍卫卫明,私通宫妃,打入天牢,永世不得释放!”
殿外立刻传来凄厉的求饶与痛呼,很快便被淹没。
不多时,有嫔妃被侍卫押着进来,哭哭啼啼道:“皇上,臣妾为您诞下公主,乖巧可爱,您快去看看啊!”
另一只小猫崽当即开口,声音稚嫩却清晰:“爹爹,她的孩子是李将军的,您头上都长青青草原啦!”
皇帝眸色一沉,冷声道:“拖下去,杖责五十,掌嘴五十,打完扔出宫外,任其自生自灭。李将军渎职乱伦,一并打入天牢,抄没家产!”
他紧接着又下旨意:“宫中所有生育过的嫔妃,一律杖责五十,掌嘴五十,逐出皇宫;未曾生育的,悉数遣返原籍,各自归家。从今往后,朕的后宫,唯有肖贵人一人,再无其他妃嫔。”
处置完一切,皇帝转身回到肖雪儿身边,放缓神色,轻声安抚:“雪儿,可是吓到了?”
肖雪儿怔怔看着他,依旧没回过神来。
皇帝轻抚她的发丝,缓缓道出真相:“朕本是修行千年的玄猫灵尊,只因原先的当朝皇帝昏庸无能,沉迷美色,荒废朝政,致使天下民不聊生,百姓困苦不堪。玉帝震怒,特命朕下凡,顶替他执掌江山,匡扶社稷,救万民于水火之中。”
原来,那龙椅上的九五之尊,从来都不是凡人,而是玄猫所化。他选中肖雪儿,本就是一眼倾心,不在乎她是人,更不在乎两人的孩儿是猫崽,只满心珍视这份情意。
自此,玄猫皇帝亲理朝政,革除弊政,轻徭薄赋,励精图治。在他的治理下,天下国泰民安,百姓安居乐业,一派盛世景象。
而他与肖雪儿相守一生,恩爱不移,后宫之中再无他人,膝下那群猫崽儿女绕膝,其乐融融,成就了一段深宫之中,独属于玄猫殿下与凡人女子的旷世奇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