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破玉成圆
一周的时间，漫长得像是过了一整个寒冬。
当王野的身影终于在野王府“显现”后，瞬间炸开了锅。传传相告，大伙马上放下手中的活计，如蜜蜂般蜂拥而至，诉苦的诉苦，抱怨的抱怨。可到最后，大伙又统一阵地，气愤王爷去哪了，对王妃做了什么，让王爷立刻去向王妃道歉，哄王妃高兴。
王野哭笑不得。
总听王小伺八卦来的话来说王妃既古怪又总是阴晴不定的，这次出事，也应该继续议论畏惧王妃才对，奇怪这会为啥大伙不分青红皂白就矛头直指是他的错，惹怒了王妃呢。
虽然这次，确实是他引起的。
“王妃在哪?”
“王妃在…”
“嗯，王妃在…，在…”
“对，王妃在……”
真提到王妃，方才还群情激奋的大伙们，瞬间都没了声响，一个个眼神闪躲，你看看我，我瞅瞅你，支支吾吾半天，就是没有一句完整的话。僵持了许久，实在搪塞不出好说辞，才鼓足勇气，异口同声道，“王妃在喝闷酒。”
王野无奈地皱了皱眉，看来真被伤到了。
记得有次一起膳食
“王妃，可有啥喜好？”王野看似漫不经心开口，其实是为了套唐珏珏的话，想更了解她的生活饮食和习惯。
“不能饿肚子，不喜欢喝酒，喜欢喝超级苦的咖啡。”
“为何不喜喝酒？”
“我喝不来酒，喝了会神志不清，容易误事，所以不到万不得已，谁也逼不了我喝酒。还有，你想啊，我可是要赚大钱的人，怎能稀里糊涂，咖啡提神最合适。”
“咖啡是何物？”
“你们这没有，说了你也不懂，反正你想着那味道比苦药还苦就行了。”
“如此难以入口之物，为何喜？”
“吃得苦中苦，方为人上人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
果然是那个不走寻常路，妙语连珠的她的王妃。
想至此，王野不做耽搁地朝着寝院快步走去。
刚走近寝房外的廊道，远远便看到春兰他们抬着头，举着手，在那手忙脚乱，脸上一下着急，一下惊慌，又一下松口气。
明明是寒风刺骨的冬日，几人的额头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，可见方才经历了何等揪心的场面。
喝闷酒、众人慌乱、不见人影……
种种不似往常的迹象摆在面前，王野脸色一暗，心知不妙，运功急奔至前。
廊道旁放着一架木梯，顺着抬头看向房顶，果不其然——他的王妃在上面。
此时冰冷的房檐上，唐珏珏拿着一酒壶，边喝边来回踱步。脸颊绯红，可见喝了不少；嘴巴一张一合，像在气愤控诉什么；手臂挥舞，脚步凌乱，时不时身体往外弯斜，眼看要掉下去又很快回身，难怪春兰他们露着那么惊恐的表情。
王野不假思索，用轻功一跃上顶，快速抱住再次因重心不稳，险些坠落的唐珏珏，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里，坐在了瓦房上。
救星来了!
春兰他们如释重负，悄悄退下，留俩人独处。
唐珏珏看着及时抱住自己的王野，气怒的同时又无奈，这样萎靡又脆弱的唐珏珏，王野很是心疼又害怕，手臂用力收拢，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。
俩人一言不语的干坐着。寒风簌簌，卷起两人的衣袂，在渐渐空洞暗色的屋顶上猎猎作响。慢慢地，唐珏珏的酒气借着冰冷的冬风慢慢褪去，挣了挣被搂紧的身体，告诉王野:她酒醒了。
“王妃……”
“你知道这几天我都干了什么吗？”不给王野开口的权利，关心的机会，唐珏珏自言自语道:“我把白绫挂在了房梁上，春兰当场被吓晕了过去；我把刀架在了手腕上，却失手划破了阻拦我的吉祥的手臂；我把自己沉到塘底，才发现小时为了不被按头欺负，学会过憋气……”
唐珏珏吸了一口冷风，让自己彻底清醒:“你知道吗？”
王野刚要张嘴，唐珏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：“你不知道。我甚至想过更恶毒、更恐怖的死法，只为能尽快回去，但……，算了！这果真不是我唐珏珏的作风。”
王野喉结滚动，肩膀颤动，眼神晦暗，第一次慌了，还是鲁莽、强硬过头了。可嘴上尽量保持常态，诙谐的幽默。
“那王妃这是干嘛？想～，要不摔死，要不被雷劈死？”
“都说了不寻死了，我唐珏珏必须要安安稳稳的回去。”是的，安安稳稳。
“如果回不去呢？”忐忑，急切追问。
“必须回去！”
还是如此果决。
王野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握着玉，握得指节泛白，握得手心印出玉的龙凤形状，握得直想把玉胶成粉末。但最后的最后，王野还是妥协了，叹了口气，托起唐珏珏的手，把改良过的玉缓慢并小心翼翼放于她掌心中。
唐珏珏垂眸细细打量，指尖摩挲着凤尾的纹路，而后再次嗤笑出声，笑里满是讽刺与悲凉。还真给改得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呢。
“现在怎样，嘲笑我吗?”
数月来积涨的压力、挣扎、不甘、愤怒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，唐珏珏情绪失控，攥着玉便想狠狠扔出去，却被王野死死握住，又是任她怎么反抗，都无力地挣脱不开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唐珏珏真失了理智，扭曲着脸，举手甩出一巴掌，以为王野会像在腾云阁那次那样接住，可没想到的是对方硬生生吃了这一巴掌，清脆响亮、红辣辣。唐珏珏顿时愣住了，眼底的怒火一下被错愕取代，举着以为不成功换另外一只再甩过去的手杵在半空。
“本王只想你留下。”
“做你的大头梦!”
“为什么?”
王野明知道唐珏珏的不肯退让，但真一而再再而三被无情拒绝，心还是不受控制的发疼，真心的不解自己的爱就这般不值得信任，不值得托付吗？
“我告诉你，那里身体是我自己的，而这里它是借来的；那里我靠自己成为掌控别人的人，而这里只是你有钱有权；那里有我的家人朋友，而这里能依靠倾诉的有谁；那里有我用尽全部的青春可证明我努力奋斗过的存在，而这里有什么?”
一副躯壳而已。
“本王！在这里，你有本王呀！”
“呵…，对…，你，你，你!如你所想，这里我能剩下的只有你!可这世上，一个人不能太依附另一个人生活着，哪天当支柱坍塌时，这人也就跟着走到了尽头，那样的人生是如何的凄凉可悲，你懂吗?”
是的，死去的古代唐珏珏对她的爱郎便是如此。
“我能理解王妃已经很爱本王了吗!”
“shut up!”
唐珏珏被气的英文都飙出来了。这爷也够可以的，这么沉重郁结的气氛都能一笔轻松划过去，仿佛她所有的顾虑与痛苦，他都可以替她承担过去，快速解决。
不过，这段时间相处过来，这爷确实不断改变自己对他的看法与做法，于是唐珏珏的心里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涟漪。
掌心的玉温润冰凉，抱着她的怀抱温暖坚实，一边是执念已久的归途，一边是执着霸道的深情，唐珏珏漂泊在这个陌生时空的岔路口，坚定的信念第一次迷茫了，犹豫了。
他真在乎她吗？真了解她吗？
她该信任他吗？该依赖他吗？
